看着他又重新披上羊毛厚被毡子背对着我睡觉，我终于忍不住一边在俯身开始收拾着一堆乱得令我无法忍受的客厅，一边对他道：「你需要我唱歌哄你睡觉吗？你看，其实我也懂得唱圣诗，我小时候有参加过教会的圣诗班合唱团。」

「你这个神父不要给我当面歌颂你的甚么上帝、甚么福音。」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侦探不再动了，他只是冷漠地道：「考虑一下我这个无神论者的感受。」

「那么看来你也不相信命中注定这件事？」

「像你们这些预言家的套路我见得多了，往往是当我一去尝试去打破宿命或者去找预言中所提及的对象，我最后反而才是促成了这个命运的真正原因。」

「如果我永远也不去见他的话，那么你所预言的命运自然也不成立了。」

「放心，那么我会好好地照顾你徒弟的。」我不动声色地微笑道：「我会让他每天都穿着我买的衣服、吃着我所煮的东西和看着我所买给他的书，你不用过来了。」

没错，我这个单身汉现在就是天天在吃自己煮的东西、穿自己买的衣服、看自己所买的书，生活简直就是爽得爆炸。放心师父，我当然会好好地照顾我自己。

「甚、甚么啊——你是变态吗？」

原本一直看上去不太在意那个预言的男人像快要跳起般猛然坐起来，他的双手在用力地揪住我的衣领道：「别随便就抢别人的徒弟回去养成啊！你难道打算把他养成像你一样的反派吗？」

「我不是反派。」被用力地揪住衣领的我只是拿着手里的空罐子，冷静地道：「无论我做了甚么，都只是为了更好地遵循主的旨意。」

「听着，你的主不会拯救任何人，包括你在内。」

然而他只是充满压迫感地凑近我的脸，一字一句地用低沉的声音嘲笑道：「只有人类自己才能拯救自己，你以为你真的是代神行走的信徒吗？你以为你自己一直在牺牲所以很伟大？」

「衪会的。」我仍然不为所动地道：「无论遭受到甚么苦难，衪的牺牲也是会……」

「碰——」

一股剧痛忽然从我的脸颊传过来，我被揍得连脸也顺着巨大的冲击力甩到另一边。我竟然被这个男人打脸了？！我有些反应不过来，血腥味从我的口腔里渗出来，虽然它这个出血组织很快就被我这个身体的高级恢复能力重新愈合。

「我就是讨厌你们这些信徒高高在上的样子，彷佛无论你们在做甚么也是为了我们好。无论你们做甚么事情也要隐瞒，一副任由其他人误解而不反抗的样子。」

他只是平静地收回了拳头，但是他的眼睛被头发下的阴影所遮掩得模糊不清。

「听着，给我收起你那种只会逆来顺受的唯心理论。」

「这个世界上不需要把所有东西，都背负在一个人身上的英雄主义。」

「人类的命运应该由人类他们自己每一个人来承担。我们不需要救世主，我们不需要由一个人决定我们所有人的命运，不得不牺牲自己的一切才能拯救所有人的英雄。你别变得那么傲慢，觉得我们全部都是软弱无助、等待拯救的羔羊。」

「当年你在戴上面具之前曾经对我吩咐过的事，我已经调查到它们的原因。」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扭曲的，全球各地每天都有无数个收容物在当地造成重大的伤亡事故，有不少普通人原本幸福和平的命运轨迹也因此被改变，但是每天都有一堆无名英雄前仆后继地在后台处理和收容它们。」

「被冠以英雄之名，却死得那个惨烈，只是强调他们的牺牲。」

「英雄就这个下场死得这么惨，事后在轻飘飘地夸一夸有用吗人都死了，他们能有多少这样的英雄用来死？我倒要看看这样下去死光了能有几个英雄。」

「所以我不但要他们活着，我还要他们活得比任何人都好，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站出来当这个英雄。这个世界不需要再有人牺牲才能发展下去，不需要再有被冠上英雄之名才能安息的死者。」

「是的，没错……」

我看到那个男人在缓缓地抬起眼睛来对我道，他那双冷漠理性的眼睛里用着充满坚定得有如钢铁的信念凝视着我。他绷紧的脸部线条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这种完全往我这边碾压过来的强大气势，甚至令我原本垂下来的指尖也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我想要一个不需要英雄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