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去,一轮明月高高悬在当空,发出皎洁的光芒,足矣照亮前行的路。
一同回往住处的韩曜静静陪在孟昱身旁,他的眼皮一颤,不动声色挪开了眼,双手虚空抬了抬,想要给予安慰,最后,还是垂下手,掩藏着某种克制的情愫。
他喉结滑动下,喊了一声:“孟昱,你若是难受,说出来释然,若是藏在心里,恐憋出心疾。”
听到这句话,孟昱顿足,回眸看去停在原地的韩曜,霎时,眼眸殷红一片,她泪眼婆娑:“不知道,我心里莫名其妙的难受,明明与阿香和她的嫋姐没有那么熟识,却还是为之动容。”
韩曜柔和地说:“因为,你有一颗善心,会为了别人的忧伤而难过,小阿香没错,她的嫋姐更没错,只不过,她们的柔弱被蛇食鲸吞,裹入肚腹,化为恶贯满盈的食物。”他往前走了一步,与孟昱并肩,继续说道:“我们现在能做到的,便是为像小阿香姐妹这样的弱势民众授之以渔,不再受制于人。”
“嗯……?”孟昱不解:“如何为之?”
韩曜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扯了下唇,正色道:“中央设立扶弱机构,已推行至各州城县,上报符合情况人员名单,采取措施,施以援助。”
片刻后,孟昱目光一顿,抬眸看向韩曜,轻声说道:“出发点很好,那实施下来,各州各城各县上报的名单,你岂止真假?”
韩曜挑蹙着眉问:“你是说,有人从中作梗,冒名顶替那些需要真正帮助的弱势之人名单!”
孟昱点了点头,韩曜回应:“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看出孟昱的不解目光,继续补充:“不光上报名单,还要专门人员就地采访受助人员的家庭信息情况,以免有不法之人从中贪污资助银款,资助以渔的方式,自然提供技术营生手段赚取银钱谋生,比如,若是女子,可学习纺织技术,若是男子,可学习饲养鱼苗,皆有一门技术营生。”
理解了这些,孟昱摇摇头:“那谁又来提供技术资金。”
韩曜抿了抿嘴,喉结滑动,开口:“自然由掌管南库财源的霍司娘负责。”
“霍司娘,你是说大昭国鼎鼎有名的第一财库南库掌权者霍司娘!”孟昱眼睛亮起,有些激动地抓住韩曜手腕袖口,说起这人,满眼都是星星,“霍司娘,早有耳闻,不同于寻常女子,白手起家,做到大昭第一商贾,果真是达则接济天下。”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下去,“只不过,近来没有她的消息,不知境况如何。”
见孟昱神色不悦,韩曜看着搭在自己手腕处的纤纤细手,仿佛莲藕一般洁净光滑,他抿了口水,喉结再次滑动,言语断续:“嗯……她。”
半垂着眸,孟昱才知刚刚的行为过于孟浪,急匆收手,垂在耳裙。
“呃……”韩曜见此,眉梢一挑,眸色黯淡下来,回想要说的话,“霍司娘她前些年月,已在京都设立扶弱专办机构,试行结果良好,贫弱之人有了自力更生的技术,若是想自立门户,可向南库预支资金开业创店,待一年后还本金加百一的利息即可,若是想单纯技术营生,继续在南库旗下的锦绣南庄或是锦绣米庄等等庄子受雇干活,月取俸银。此等政策推行下来,庄子在各州城县的开设,需要一个过渡时间,也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我此次出巡南游,一是推行此项政策,二是□□当地民情,三是寻找完全根治蛊毒的解法。”
两人一面走,一面畅谈,没几会儿,便到下榻住处。
只见守在门口的纯骅撇嘴委屈,按着孟小姐的药方抓药,还有一页纸的药材难寻,当地药材铺子都没听说过,只有唯一花白胡须博学医者拉着问话的纯骅到僻静处,幽幽开口,仿佛嗓子卡着陈年旧痰,“这最后一张药方上的药材啊,去木魅山上,碰碰运气,兴许能凑齐一二。”花白医者欲言又止:“只不过,那木魅山上的鬼怪,幽魂荡荡,想要找齐药材,难上加难。”
那能怎么办,纯骅只有谢过医者,将其他药方上能凑齐的药材,取回住处。
“主子,你可算回来了。”纯骅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来到韩曜身旁,将白日闲时抓药材遇到的事告知。
绷紧下颚,韩曜眉峰压低,眸色渐暗,轻言:“木魅山鬼。”
在旁的纯骅唇线抿直,眉眼间掠过一丝无奈,侧身朝孟昱说话:“孟小姐,你写给我家公子的药方,不会是胡邹乱造的吧。”
韩曜沉声:“不得无理,孟姑娘见多识广,以后,莫要看轻她,在我面前说她的一句重话。”一记眼刀割向纯骅。
听到自己名字,孟昱嘴角一抽,打着圆场:“纯骅关心自家公子,是应该的。”她认真道:“你的蛊毒,我儿时被人种下同样的蛊虫,正受着钻心蚀骨之疼时,幸得高人出手相救,留下救命方子。那药方,就是写给纯骅的方子。”
她也没撒谎,只是隐瞒了部分内容。
稚童时期,被爹的仇家暗下蛊毒,以此挟持更改判案,紧要关头处,孟津轼还是选择坚持案情原则判案,而孟昱,受着蛊毒的折磨,最终还是她的师傅南苑第一奇毒邪老怪赶来及时,用尽各种虫鱼鸟兽,珍奇药材,终于把蛊毒解了,救下孟昱。
大病初愈后,孟津轼将孟昱送往儋州修养,回来看过一次孟昱,只是对她说:“爹既是朝廷命官,便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那时的孟昱懵懵懂懂,对这句话不是太明白,向祖母请教,祖母将她拢在怀里,牵着她的小手,慈爱地看着她的眼睛,解释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