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初，夏日天明得早，此刻天际已露出鱼肚白。

谢玥睁开眼，下意识望向身侧，枕边人早已不见唯余褶皱。略感不习惯，回过神想，今早是自己看着妻主起身的。

今日已经第二次未曾起身送妻主上值，而成亲后总共虞眠歌也就上了两天值。虞眠歌成亲共得了半月婚假，半个月居然就像一阵风般轻易就过了。

俗话言再一再二不再三，自己的毅力何时这般薄弱不堪？一想到昨夜自己是如何在心中暗下决心今早一定要起身送妻主上值他就感到脸红。

只是半月余如此亲密的相处，在试探之中谢玥也有了怪罪妻主的胆气，他未曾起身也不能全怪自己。

妻主起身时动作极轻，若不是自己心中挂着一根弦，怕不是又要像前一日般直接睡了过去。因此哪怕虞眠歌吩咐不许下人打扰自己，他还是对元米说一定要唤醒他。

今早自己争气醒了过来，明明认为这样的行为不妥，可还是败给了虞眠歌，轻易便听了她的话。

趁着无人，谢玥垂下眼睫，一个人在心中慢慢琢磨这半月的相处，非要挑出形容词便是黏腻又亲密。

脸颊微微发热，他不知道世间新婚是不是都是这般，细细想来，这半个月他们居然没有一日分开超过一个时辰，简直难以置信。他从未和人这样亲密的相处，夜里不谈，白日也只是比夜间少了些亲密事。

半个月之间竟存在如此极端的割裂，全都源于一人。他从最开始适应虞眠歌时时都出现在自己身侧，又落入此刻醒来她已不见的失落。甚至于昨日自己时不时下意识想找寻某个身影，白白让元米笑话一场。

谢玥晃了晃铃，将此刻不在却也占据他所有的心神的人压下。听到铃声，仆使们便知道主君醒了，有条不紊地开始伺候主君。

元米笑眯眯，自从陪主君嫁过来后他的心情一直很不错，毕竟家主和主君这样如胶似漆，他怎么可能不高兴？他和主君解释：“主君，今日我原也是想听您吩咐唤你起床的，只是家主下令不能打搅你睡觉。”

谢玥没说今早自己醒了，自然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罚元米。只是心中不免担忧，或许自己现在对妻主还算新鲜，因此她愿意这般宽容，可是以后呢？会不会又成为自己不敬妻主的证据？

他知晓自己的想法过于悲观，可人不就是这样的吗？刚开始好像都没有那么糟糕，可后来轻易就面目全非。

他是否也因为这半月的相处而动摇迷茫了？尤其想到昨日醒来不见虞眠歌时难以忽视的失落，谢玥突然有些害怕。

世间多是多情女，男子能守住的只剩下一颗心。

他只得告诉自己女子不可信，而虞眠歌......亦不可信。

另一边对夫郎情绪好不知晓的虞眠歌点了卯，因着最近没什么案子要处理，于是正在和人比武。

大理寺经常会遇上穷凶极恶之徒，因此大理寺的胥吏必然是要有些功夫在身上便宜行事，早上她们都会在校场打拳练武。

院中围着一圈穿着劲装的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中间交手的两人，口中不时大喊叫好，还挥着拳头，热血沸腾。

“你说头儿能接少卿几招？”

“这还用说？那当然是——看少卿心情。”

周围不少人听到这话，哄然大笑，只是这些笑声里包含多少心酸泪只有自己知晓。毕竟不要忘了虞眠歌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哪怕现在位居少卿也时常奔走在第一线，和大理寺里其他文官可不一样。所以她们每个人都没少挨过少卿的揍。

哪怕如此，她们也是愿意挨的，因为虞眠歌下手极有分寸并且真的可以学到东西。学武功哪能怕挨揍？哪能不挨揍？

而且也不是想挨就能挨的，还要看大人的心情。

此刻角落里还有好几个报团取暖的，都是今早被虞眠歌揍过的。几人凑一块悄悄嘀咕。

“少卿今日心情肯定不好。”

“为何这般说？”

“今天少卿下手也太利落了，比以往至少多用了三层力！”

“有理。”

“有理。”

......好几道有理的应和表明虞眠歌今日下手不轻，几人幽怨地望过去后，发现她们头儿卫星一整个抱头鼠窜，认输求饶。

卫星一只手捂着腰一只手摆手拒绝：“不打了不打了！”

她只觉得今天自己也是有毛病，明明看出今天虞眠歌下手狠辣，她为什么还要上来找虐。

虞眠歌收手，出一身汗后，舒爽了不少，准备去冲个澡。

被留下的众人目送少卿离开，不约而同地想，她们少卿果真是一如既往的强，她们还没见过谁能打过少卿的。

她们也是最爱和少卿一同抓人的，和别的需要保护的大人不同，和少卿一起贼有安全感！命只有一条，哪怕当差拿这个俸禄，能不出意外当然是最好的。

只有一个人动了动鼻尖，感叹道：“果然成亲就是不一样，少卿今日穿的衣裳居然熏香了！”这香很特别，她说不出是什么香，只能大概闻出是兰香，若隐若现，好似空谷幽兰。

如此高雅的香居然出现在她们少卿身上，以前她们少卿身上可从来不会出现熏香。

“可恶啊，以前还能安慰自己少卿没成婚自己成婚略胜一筹，现在也不成了。”

“没事，我比少卿还多俩女儿，我还是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