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差点忘记丞相也教过自己写字,奈何斗智斗勇多次,她就撂开手全扔给夫子了。
庄清蘩没管怀枝,将目光放到藏绿越来越明晰的身形上。
藏绿先给庄清蘩见礼,再加入到揶揄怀枝的队伍里头,“那你晚上如何歇息,是学马一般站着睡,还是学公鸡,把尾巴翘上天?否则压扁了这草环如何是好?”
“我,我拿根绳子挂在房梁上,下巴挂在上面睡!”怀枝辩不过,开始胡乱接过话,她不忌讳生死,就想噎住藏绿。
“若是房梁断了,维修的钱走你账上。”庄清蘩一开口,令气氛反而变得更和谐了。
怀枝气得大吸两口气,将腮帮子顶起来,和胖头鱼一样。
“莫贫嘴了,不是说妤娘找我。”庄清蘩一手托住底座,将灯递给江清晏。
庄清蘩拉过怀枝的手腕,转身朝反方向走,怀枝顿时不闹了。
庄清蘩不太喜欢和人亲近,转了方向就松开了手。
藏绿盈盈而来,她将手里那盏灯递给怀枝,无言朝庄清蘩行礼告退。
藏绿轻轻主动拿过江清晏手里的小灯,将小臂提至上腰处,絮语解释:“我来掌灯,你一直举着会手酸。”
江清晏咧嘴无声一笑,她两只眼诚挚得望向眼前善解人意的人,“谢谢藏绿姐姐。”
二人目送庄清蘩离开才走。
“这是打哪儿的山大王,竟敢擅闯丞相府?”何妤手捧一碗茶,在雕花隔扇门前静候来人。
不等怀枝说话,庄清蘩和上了,“何大娘如出此狂言,小心你怀枝姐姐不给茶喝。”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庄娘子不得替我美言两句?”何妤笑着揶揄,步伐跟着庄清蘩跨过门槛。
“再说不给你们点灯了,你们俩就摸瞎说话。”怀枝嘟囔两句,拿出火折子,动作却很麻利。
黑黢黢的书房一下就亮起来了。
怀枝理理草环,大步流星地走了,姿势间如那侠客,来去匆匆
等怀枝顶着草环没走两步,何妤两指伸出,就指着门边喊道:“怀枝,你灯没拿,小心摔个鼻青脸肿。”
等书房真正只剩下二人了,何妤才慢慢表明来意:“你说的办书院那件事,我思考了许久。”
许是常年在朝堂养成的习惯,庄清蘩没说话,让人瞧不出意思,倒像何妤求着庄清蘩要办书院了。
何妤明白并习惯庄清蘩这举措,继续顾自言:“我支持你办一个女子书院。”
“其余的我都赞成,但你明面上不能有任何干系,哪怕天下人都知道这书院是你庄清蘩办的,你也不能承认。”
“否则我是要堵死你这条路的。”
庄清蘩默声不语,拿了一个香囊给何妤,脑中却回荡着江清晏的惜命之语。
何妤还以为是什么锦囊妙计,将活结的彩绳一拉开,里头是晒干的菊花瓣。
“清火气。”庄清蘩的笑弧扬起,她温声解释。
何妤将香囊攥在手里,不让道:“你就是上菊花茶,给我灌菊花酒,请我用菊花糕都不好用,你只说行与不行。”
“好。”庄清蘩见再不给准话,何妤要愠怒了,立刻安抚道,“依你之言。”
“只是你我不任山长,还有其他更好的人选?”庄清蘩话甫一出口,便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女郎。
不过她太疯了,心下便自动否了这个选项。
“这我也替你想到了。”何妤紧凑的细眉都松散开了,“芷兰,她才情不俗,又见多识广。”
“拜水娘子?”庄清蘩倒从来没想过这个人选,无论是当夫子还是其他的。
何妤点头,“是她。”
“她游山玩水的不羁性子,会愿意留在一隅水乡?”庄清蘩凝眉,语间含蓄,也不泼何妤冷水。
“我打听过了,她正在淮南道游历,发现了一座无名山,还翻了过去,想着用自己的名讳做那山的名字。”何妤将自己知道的情况都一并说了。
“若是此事成了。请她来个三年五载总是成的,这样我们也能扬名。”何妤说得口干舌燥,饮下手边茶。
“你先派人继续关注她的消息,容我想想她是否合适。”庄清蘩一只手抵住前额,半张脸掩在宽袖下,露出不曾掩饰的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