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劼长长地、彻底地吁出了一口气。
本就偏弱的身体在经历了情绪大起大落和方才的情潮激荡后,浓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在骞骁温热的怀抱里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眼皮沉重地阖上,准备沉入梦乡。
身下的躯体却突然动了动,似乎想起身。
尤劼强撑开困倦沉重的眼皮,手臂下意识地压住他:“嗯?怎么了?”
“你还未吃晚饭——”骞骁的声音放得极轻,怕惊扰了他的睡意。
尤劼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声音含混地反问道:“你饿吗?”
骞骁摇了摇头。
“那就睡吧……不吃了……”尤劼嘟囔着,用身体的重量将骞骁重新压了回去,声音迅速微弱下去,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确认怀中人已睡熟安稳,骞骁才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挪开身体起身。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屋外打了清水,浸湿软布,回到床边仔细地替尤劼擦拭了身上的薄汗。
随后自己又出去清洗干净,仔细净了手,去取了些新鲜的兽肉和干净的竹筒,在灶间煨上了一些肉汤。
这样,无论何时,只要屋里的人醒来觉得饿了,立刻就能有热乎的东西下肚。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石桌——上面还静静放着那盘早已凉透、凝出一层油脂的酸甜排骨。
骞骁的动作顿了顿。他走上前,沉默地盯着那盘菜看了看。
然后,他端起碗,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远方,手臂一扬,将那盘凝结的排骨连同碗一起,远远地抛掷了出去。
他不吃别人做的。
酸甜排骨,他只吃尤劼做的。
……
第二天。
阳光泼洒下来,照亮了一座寻常简陋的小院。
院中火堆旁,两道身影依偎着,构成一幅无比契合的画面。
一人身形纤细单薄,另一人则高大挺拔,醒目的体型差却意外的和谐,看起来极为的般配。
他们凑得极近,似乎在低声细语些什么,那高大强健的身影被逗得耳根微红,却无比依恋地紧靠着身侧娇小的伴侣,而娇小的人时而轻声指点,高大的身影便立刻依言动作,乖顺得不可思议。
二人正是尤劼与骞骁。
昨夜胡闹以后,今早双双被饿醒。
吃了骞骁昨夜煨的热汤,依旧不够。
尤劼想起这人夜里的声声控诉。
说自己不曾亲手教导他做那些菜色,这不正补上着么。
尤劼做的菜有相当一部分骞骁是会的,正如他自己所说,是他再旁侧看着学会的。
有可能是他真的过目不忘,见过一遍就会了,也有可能——
尤劼心头泛起一阵甜蜜的悸动,也有可能,是他在旁侧观察自己很仔细,他把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记在了心里,然后反复播放琢磨,最后将这些菜色的制作方法熟练于心。
而且,他做出来的味道,确实相当好,比惋哥儿做的更合尤劼心意。
今早他就炸了薯条给尤劼垫肚子——
此刻,尤劼正手把手教他做的,是酸甜排骨。
他自己最爱吃的这道菜,他倒是一点都不会。
夹起一块块排骨,均匀地裹上淀粉糊糊,再放入滚烫的油锅中炸透定型……光是这第一个步骤,两人便磨蹭了大半时辰。
无他,只因尤劼真在‘手把手’教。
那双纤细修长的手,从教学开始,就未曾真正离开过骞骁的大手。
夹排骨时,尤劼的手覆盖在骞骁的手背上,引导着一起用力,下锅炸制时,亦是握着他的手腕,一同控制着角度和时机……
不仅如此,在这“紧密合作”的间隙,尤劼的指尖还总似不经意地、带着撩拨意味地滑过骞骁的指节,轻柔地挠搔他的掌心,或是在他紧绷的小臂肌肤上流连片刻……
这套“组合拳”下来,不仅大大拖慢了做菜的进度,更将专注学习的骞骁撩拨得面红耳赤,心跳如擂鼓。
骞骁甚至觉得这进行的仿若不是烹饪,而是在对他进行某种甜蜜的刑罚。
在罚他之前有话不说,罚他将误会拖延到那般地步,更罚他明明有亲近之意却不曾让眼前的人知晓——
……
当裹着诱人琥珀色酱汁的酸甜排骨终于出锅时,骞骁感觉自己浑身都已被汗水浸透。
他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
尤劼满意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排骨,正欲送入口中品尝。
骞骁屏息凝神,眼含期待,身子紧绷的注视着他的反应。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尖锐、充满怒气的声音如平地惊雷,骤然从院外炸响:“尤劼!!!你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