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如蒙大赦,端着托盘,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心。瓷器在托盘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渐行渐远。
客厅里重新陷入沉默。纪宴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昂贵的发型被他揉乱。
“这都第三天了!他就打算把自己关死在那个房间里?”他转向陆子昕,语气里带着责备和不解,“子昕,你就这么由着他?宋居安那性子,看着温和,拗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你是知道的!”
“他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不是逼迫。”陆子昕的声音有些沙哑,透出连日未得好眠的疲惫,“强行闯进去,除了让他更抵触、更难受,有什么用?”
纪宴辞一时语塞。他知道陆子昕对宋喻的感情复杂而深沉,那份藏在冷硬外表下的在意,或许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多。但眼下的情况……
“可是……”
“陆总,纪少。”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纪宴辞的话。
陆子昕的助理周屿拿着一份文件夹,步履匆匆地从门口走进来。
“查到了”
周屿拿出文件袋里的一沓照片。
“查清楚了?”陆子昕转过身,目光如炬。
周屿点点头,将文件夹递过去:“和我们之前猜测的差不多
停顿了一下,清晰而冷静地吐出那个名字:“是苏晚小姐在背后推动。”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确切的名字,纪宴辞还是控制不住,狠狠一拳砸在旁边沙发的扶手上,昂贵的皮质发出沉闷的响声。
“妈的!果真是她!”他咬牙切齿,眼底燃起怒火,“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陆子昕接过文件夹,迅速翻看着里面的资料,越看脸色越沉,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照片、转账记录、通讯IP追踪、甚至还有收买实验室临时工作人员的聊天截图……证据链清晰得残忍。
“你怎么确定的?”陆子昕合上文件夹,声音冰冷。
周屿推了推眼镜:“从陆总上次提醒我,苏晚小姐是您表妹,并且……对您有超出亲情的好感开始,我就留了心。再加上,”他看向纪宴辞,“纪少提到的上次慈善晚宴的异常。”
纪宴辞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激动:“对!就是那次宴会!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陆子昕沉了沉眸子。
“知道了”
他的指尖捏着文件夹的边缘,用力到指节泛白。
周屿冷静地补充:“苏小姐的手法很聪明,几乎都是通过多层中间人进行操作,自己完全躲在幕后。如果不是我们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渠道,顺着资金和人情网络逆向追查,很难直接锁定她。她大概也没想到,陆总您会为了宋先生的事,动用这么多资源去查。”
纪宴辞:“我这个表妹我最了解,她没这个脑子,他背后一定有人”
他霍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得身下的沙发都发出一声摩擦地板的闷响。客厅昏黄的光线下,他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眼底沉淀着风暴来临前的浓黑
“不行,我得去见他”
陆子昕静静的坐着,并未上前阻拦。
他一向知道纪宴辞脾气最爆,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陆子昕还静静地坐在客厅沙发的阴影里,屋里没开灯,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黑暗中。
他了解纪宴辞,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干,
他也知道,纪宴辞这一去,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会带来一些“变化”。无论是撕开一道口子,还是引发更大的反弹,都比眼下这种钝刀子割肉、眼睁睁看着宋居安在无声中消磨殆尽的状态要好。哪怕那变化伴随着风险。
可陆子昕的直觉告诉他,不仅仅是这样。
夜色,愈发深浓了。别墅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茧,包裹着不同的焦虑、决心和无言的守望。
风暴并未停歇,只是变换了战场和方式。
而真正的核心,那间紧闭的卧室里,依旧是一片吞噬一切的、厚重的寂静。
只有时间,在耐心地丈量着痛苦的长度,等待着一个或许微弱、但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他倚在沙发的侧面,内心烦躁的将领带解开,叮铃铃……
一阵突如其来异响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陆子昕低头看了一眼,陌生的号码。
下意识的按了下去,“喂……陆总,好久不见”
听筒贴上耳朵的瞬间,对方的第一句话就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的耳膜。
世界在那一刹那失去了声音。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指节却开始泛白,微微颤抖。
一股冰冷的寒流从头顶灌入,顺着脊椎急速下坠,所过之处带走所有温度。而与此同时,又有一股滚烫的热浪从胸腔炸开,野蛮地冲向四肢百骸。
“蒋其明”
陆子昕从自己的牙齿间挤出了三个字。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