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接过那句话,却没有承诺。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仿佛在平复惊魂未定的情绪。他的目光再次快速扫过小桌上那份日期清晰的《纽约时报》,以及舱内那些散发着陈旧与神秘气息的书籍。他需要确认,需要更多信息。
“克里斯托弗先生,再次感谢您。”他声音略显沙哑,指了指自己的伤口,“如果不是您,我恐怕已经……这艘船实在太奇怪了。我上船前,听说了一些关于它航线的模糊传闻,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不确定性的口吻,看似随意地指向那份报纸:“说起来,我前几天忙昏了头,在港口时也没留意确切日期。今天看到这份报纸才意识到,原来已经是一九四一年三月了。时间过得真快,感觉不久前还在……”
他仔细观察着克里斯托弗的反应。
克里斯托弗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报纸,“嗯,春天终于来了。连大西洋的风暴都带着不合时宜的暖意。”
布鲁斯心中稍定,至少对于当前的时间,他已经确定。
“这里的藏书真令人惊叹,您是位学者吗?”布鲁斯将话题转向那些书籍和手稿,“很多书名我连听都没听过,这些是某种哲学流派,还是历史研究?”
克里斯托弗推了推眼镜,看向他的藏书,眼神里流露出学者提到专长领域时常有的专注和自傲。“可以这么说。它们研究的是这个世界更底层的一些规则和存在。并非主流学术界所关注的内容。”
“底层规则……”布鲁斯若有所思地重复,然后像是联想到了自身的遭遇,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心有余悸,“就像外面那位客人表现出的那份不合常理的力量?这个世界隐藏的部分,比普通人想象的要深邃和危险得多,是吗?”
“远比想象深邃,也远比想象危险。”克里斯托弗肯定道,语气严肃,“对于未经准备的人来说,接触这些知识本身就可能招致不幸。”
一阵沉默后,克里斯托弗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几天,你就待在我的房间里。在抵达下一个港口,或者相对安全的布兰库格岛之前,我会尽量庇护你。外面那些客人,暂时还不敢轻易动我。”
布鲁斯心中快速权衡。留在克里斯托弗这里显然是当前最安全的选择,不仅能避开追杀,更能近距离接触这个隐秘世界。
“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克里斯托弗先生。”布鲁斯表现出适当的感激与不安,“我会尽量不打扰您。只是……”他犹豫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堆积如山的书籍,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渴求的神情,“您刚才说的底层规则。如果,如果我想稍微了解一点,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不再像刚才那样毫无头绪。您觉得,我有可能看懂一点吗?比如,您写的这些书?”
他指向那些署名“克里斯托弗·伊利奥波里”的《夜游漫记》手稿和书籍,姿态像在巨大恐惧面前,试图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的年轻人。
克里斯托弗审视着布鲁斯,似乎在评估他的承受力。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书架前,抽出了几本相对薄一些、装帧也较为朴素的书册。
“如果你坚持,而且命运让你遇上了我。”他将书递给布鲁斯,正是《夜游漫记》的前几卷。
“这是我的一些随笔和梦境记录。有些人认为,它们是通往那个隐秘世界最温和的入门途径。或许能让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他顿了顿,进行强调:“但记住,年轻人,阅读它们本身并非毫无风险。知识改变认知,而认知,会改变你所见的世界。如果你感到任何不适,或者脑中出现无法理解的低语和影像,立刻停止,告诉我。”
布鲁斯郑重地接过那几本书,指尖感受到皮革封面的微凉与厚重。“我明白,克里斯托弗先生。我会谨慎的。非常感谢您。”
他捧着书,走到舱房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借着舷窗透入的、被乌云过滤的昏暗光线,翻开了《夜游漫记·卷一》。
“林地生长于漫宿墙外。每一个研习诸史的人都知道,漫宿无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