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十三顿了顿，眼中闪动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之意，好像在讽刺迎宾人熊智商低下，
“我觉得……它同一时间好像只会锁定一个人。”
邱渚瞬间就get了她的意思。
她之前一直在观察迎宾人熊和送客娃娃，思考受殷无影诱导进化之后的它们究竟在服务于怎样的规则，一时间倒没有关注到迎宾人熊的行为细节。
“你的意思是——”她打了个手势。
岑十三笑逐颜开：
“对对对，我就是那个意思。”
蘑菇：？
旺财：？
它们茫然地思索一阵，然后不约而同作出决策：
算了，她们咋打自己咋配合吧。
扔掉脑子快乐做兽。
“啦啦啦……红灯……绿灯……小白灯——！”
歌谣再次停下时，雾气中巡视的干瘦黑影忽地一顿，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锁定了湖上那个嚣张走动的人影。
“……嘿嘿嘿，比比。”
它发出低沉且恶意满满的笑声，空洞诡异的呼啸在喉咙中回响，在原地蹭蹭爪子，便向那道人影悍然冲去！
“呼啦！——”
眼前黑影飞驰而来，连雾气都被带出尖利啸音，邱渚没有乘蘑菇，反而将它抱在怀中，终于在黑影接近时停住脚步。
自己已经停止活动，但黑影仍然速度不停，盯着在自己视网膜上急剧扩大的黑影，邱渚额头渗出一滴冷汗。
……五米。
三米。
一米。
在那遍布横肉和溃烂血丝的熊脸和自己只有不到十厘米距离时，迎宾人熊终于猛然停住。
因为它的身后突然飞来一粒石子，用它裂开的西瓜脑袋想，都知道不会是凭空吹过来的。
紧接着传来人类嬉笑的声音：
“小熊，回个头。”
“呼哧……呼哧……”
邱渚几乎能听到迎宾人熊低沉的喘息，看见虬结干涸的毛发在冰寒空气中微微颤抖，血腥和腐烂相混合的异味铺面而来，令她从肺腑之中升起一股想吐的欲望。
迎宾人熊充满恶意的双眼死死锁定着邱渚。
邱渚抱着蘑菇，同样以直视回敬，保持身体不动。
又一块不知哪来的石子扔来，这次直接砸到迎宾人熊后脑，险些砸开人熊头上的大缝。
……熊面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狰狞。
下一秒，黑熊转身，向身后疯狂挑衅它，一直动个不停的岑十三凶狠扑去！
这一刻邱渚好像听到了心脏在胸腔中狂跳的声音，血流冒着热气不断涌上大脑。
和一头猛兽，还是一头形态神似死尸的猛兽对视的冲击很强烈了，如今迎宾人熊撤开，邱渚后知后觉地感到四肢发软，一个不小心就把蘑菇摔到了黑水中。
“……菇？”
蘑菇震惊地抬起菌盖。
——这也是计划的一环吗？！
计划也包括丢蘑菇吗？
“……不，这不是计划的一环。”
邱渚看着向涉过几乎半片湖水，从湖东岸冲向湖西岸，向岑十三发起攻击的迎宾人熊，微微弯起唇角，知道她和岑十三的计划奏效了。
这头迎宾人熊是只单线程生物。
一个目标在动，它扑杀一个。两个目标在动，它扑杀两个。两个目标虽然此刻静止，但全都动过，它依据规则，依靠碾压级的暴力挨个给予扑杀待遇。
但迎宾人熊是有优先级的，谁动得厉害，谁动得更嚣张，它就先扑哪个。
所以当两个目标一个原本在动，又突然不动，一个同一时间动得更厉害……它的单核处理器就出BUG了。
只见在岑十三的逗弄下，迎宾人熊咆哮着跑到了湖的西岸，邱渚向湖心的送客娃娃奔行几米，然后在人熊即将扑向岑十三时，如法炮制岑十三的做法。
“蘑菇，毒刺，往它身上扎！”
与往日不同，邱渚的音量很高，少年含笑的命令声越过重重湖水，清晰无余地传到马上就要扑倒岑十三的迎宾人熊耳中。
这次它的表情不止愤怒，还带上了几分茫然。
……静止不动的岑十三看见，毒刺射进熊皮的一瞬间，人熊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在原地徘徊几秒，脑袋前后顾盼，横肉在面部上上下下地颤动，最后还是转身重新向邱渚所在的方向奔去！
趁这个功夫，岑十三也向湖心飞速跑去，然后一扬手中的石块：
“小熊，再回个头。”
白雾弥漫的湖泊上，出现了一幅再滑稽不过的景象。
身形可怖的黑熊，在湖的东西两岸，一边愤怒咆哮一边狂奔。从东跑到西，再从西跑到东，再从动跑到西……
而被它追逐的两人则走走停停，不时丢个水草、毒刺、石子，向黑熊证明一下存在感。刚刚还筋疲力尽，现在反倒精神头好了起来。
迎宾人熊也从一开始的跑得犹豫，跑得迟疑，到后来的跑得疲惫，跑得气虚，再到最后的跑得麻木，跑得不容置疑。
弹幕在今夜首次被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哈”刷满。
【还……还回来吃饭吗？】
【笑死，欺负人家智力低！这两个坏人，哈哈哈哈哈哈。】
【我想起一道经典的奥数题：甲乙两人相向而行，速度1m/s，距离一百米，甲的狗以甲为起点，在两人之间来回奔跑，速度2m/s，直到两人相遇。问狗一共跑了多少米？】
【不知道，我只知道迎宾人熊的神秘感今天晚上要掉光了，哈哈哈哈哈！】
在直播间的一片欢声笑语中，黑色湖水之上，已经许久没有响起童谣声，只有迎宾人熊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废物。”
一个属于幼童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这道声音童稚甜美，只是说几个字便会卡顿一下，像一台老化生锈的机器，不属于人类的诡异感冲破寒气。
此时这诡异声音却将音调拔得极高，像是用粉笔在黑板上狠狠摩擦，奋力发出愤怒尖利的尖啸：
“先把她们其中一人干掉，主人没有设立过优先解决谁这么愚蠢的规则！主人怎么会收留你这样的蠢货？”
迎宾人熊猛地一顿。
连眼神都清澈了。
【送客娃娃是个玩偶，因为迎宾人熊也是怒了。】
【送客娃娃彻底怒了！是的，送客娃娃指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如果殷无影根本没有规定熊必须优先解决某一人，熊为什么要跑来跑去？】
【哈哈哈哈哈，真服了你们了。】
弹幕一片欢快，邱渚和岑十三可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听到它吐出前两个字的一瞬间，她们就已经在同一时间感到大事不妙。
“我拖住它，你去抓那只娃娃！”
岑十三一咬牙，扭头冲邱渚大喊，邱渚也不推脱，跳上蘑菇盖。
“大嘴，出来，帮我把这些湖水全都斩断。”
白雾无边，黑潮疯卷，邱渚额间黑发狂乱飞舞，目光却异常冷静。
扶着菌盖的指尖阵纹轮转，一道翠绿藤蔓霎时间从她脚下阵纹之中甩出，缠着蘑菇的黑丝被齐齐斩断！
“——！”
黑丝们痛苦地无声扭曲，软趴趴从四下退散，创口留下统一的光滑截面。
它们不甘地仰视湖上那道红白两色的残影，而残影主人已披开荆棘向黑潮呼啸而去。风中回荡某只花的控诉：
“你终于想起我了——”
那迎宾人熊也反应过来，摆摆脑袋，发出羞恼的怒吼，干瘦但有力的身体有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喉中沙哑嘶吼，向岑十三猛冲过去。
“好想休息……咳咳，疼死我了。”
岑十三喃喃，在不知扯到哪里时呲牙咧嘴地倒吸了口凉气，这才吩咐灰背金轮狼：
“旺财，飞沙。能挡多久是多久吧。”
“嗷呜。”
灰狼应了声，狼瞳在黑暗中荧荧闪烁，向黑熊一呲牙，足下飞踏！
只见满池黑水被它足下魔力卷起，居然与白天的黄沙别无二致，卷成四个漩涡。
发丝般的可怖黑潮高速盘旋，黏腻阴冷的湖水之力，一时间竟反过来拦住了迎宾人熊！
而使尽浑身解数到达湖心的邱渚，破开黑潮到达黑水中央的那一小片陆地，却骤然愣住：
“怎么——”
她的瞳孔紧缩。
这片陆地上什么都没有。
不，不该说什么都没有。除了黑熊下陷的脚印，还有一只迷你稻草人。
而这草草插在地上的稻草人，也在两秒前被蘑菇铺天盖地射来的刺雨扎成了一地凌乱草根。但稻草人的倒下似乎没有带来什么变化。
迎宾人熊没有停下，规则领域没有溃散，什么都没发生！
童谣规则里要她们找的送客娃娃，从头到尾，根本就不在湖中央！
“嘻嘻嘻……啦啦啦……”
迎宾人熊的惩戒时间还没有结束，歌谣也还没有循环新的一遍，但湖上又飘来送客娃娃的哼唱。
远远近近，无处可寻，之前邱渚还以为只是这样的设计只是为了加重领域内对手的恐惧心理，现在看来，分明是殷无影故意隐藏送客娃娃的手段。
这次的哼唱轻快活泼，连傻子都能听出其中的愉快，像是在嘲弄两个人类的自作聪明——
看吧，你们以为我们要失败了，其实费尽全力还一无所获的，是你们哦。
……到底在哪？！
难道殷无影的规则真有这么离谱，能够允许她把送客娃娃藏到一个天上湖下，或者任何一个她们在有限的时间里根本来不及查看的地方？
她不信有这样的规则。
远处传来黑熊兴奋的喘息，这是野兽见了血腥味的表现，它马上就要得手了。
“身上水珠，旧衣……新衣贴骨……新衣贴骨……”
无数个念头在邱渚脑中疯狂盘旋，终于在某一刻，某个念头闪过时，一道闪电在她脑中炸开，照得她整个人一片通明。
“岑十三，攻击它头上的缝隙，娃娃在那头熊里面！”
“殷无影的迎宾人熊根本不是美面人熊进化的，是怪诞界祸心科的[空心熊皮]进化的，她说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