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越来越亮。

她的尾鳍像被月光温柔地揉开，鳞片一片片褪去水的形状，变得柔软、细腻。那光一路往上爬，像一条银线，把她从海里轻轻拉出来。

澜歌趴在浅水里，额头抵着湿沙，指尖抓紧泥沙，她想撑住自己，也想撑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奇迹。

下一瞬，水退了一寸。

她的尾鳍不见了。

在月光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修长、苍白的腿，像两段被海水打磨过的月光。

澜歌怔住。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腿，像看着另一个世界的门被打开。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膝盖，触碰小腿，触碰脚踝，是温热的、真实的，不再是鳞片的滑。

她想笑，又想哭。

可她没有声音，只能把所有情绪都装进眼睛里，让眼睛亮得像要落下星。

风暖从浅水里走过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披风，轻轻披到澜歌肩上。披风带着风暖的体温，盖住她微微发抖的肩。

澜歌回头看风暖。

她的眼睛在问：我真的可以了吗？

风暖点头，轻声说：“可以了。”

澜歌用力点头，点得像要把勇敢点进骨头里。

她要走上岸。

她要用这双腿，走到那个人面前。

可当她的脚第一次踩上湿沙时。

痛！猝不及防地炸开。

像真的踩在刀尖上。

澜歌的身体猛地一颤，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她的指尖抓住沙地，指节发白，额角冒出细小的汗。

风暖立刻扶住她，手掌稳稳托着她的腰：“慢一点。”

澜歌咬住唇，眼睛却没有退缩。

她想起巫师的话：每一步都会痛。

她早就答应了。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港口的灯火，那里有她想见的人，有她想靠近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把疼痛咽下去。

然后，她用这双新生的腿，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

每一步都痛得像要碎掉，可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亮得像一盏不肯熄的灯。

风暖扶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做得很好。”

澜歌抬眼看风暖，忽然弯起眼睛，那是一个没有声音的笑，却比任何歌声都更勇敢。

她终于站稳。

月光铺在她脚下，像为她铺开一条通往童话的路。

而风暖站在她身后，披风一角被海风吹起，像一面无声的旗告诉世界：她会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