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乐声忽然换了一个更庄重的节拍。人群像被谁轻轻分开，潮水一样朝两边退去。澜歌的指尖紧紧抓住礁石边缘，心跳一下子跳得更快，快得她几乎以为自己会被浪声听见。

那个人从灯火里走出来。

他披着深色披风，肩头落着一层柔和的光，像把整条灯河都披在身上。他的步子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被养在王宫里才会有的从容，却并不傲慢，反而让人想到海风——干净、温和、叫人愿意靠近。

澜歌一下子忘了呼吸。

她只记得那场风暴后的沙滩，他睫毛上的盐水，他醒来时那双清澈的眼睛。如今他站在灯火里，像从噩梦里走回童话，安安稳稳，毫发无伤。

澜歌的心口忽然酸了一下，又很快被甜填满。

“他活着。”她在心里小声说，“他真的活着。”

侍从递上一盏纸灯。那纸灯很小，灯里有一点火，火光映在他指尖上，像把温暖点在了夜里。王子低头看了看那盏灯，唇角微微扬起，像是在许愿，又像是在对海说一句谢谢。

然后，他弯腰，把灯放到海面上。

纸灯轻轻一荡，漂开去。

它的倒影落在水里，像一颗发光的珍珠，慢慢游向更深的夜色。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灯也被放入水面，整条灯河亮起来，亮得像星星落海，亮得连澜歌眼底都盛满了光。

澜歌抱紧海螺，像抱紧一个不肯说出口的名字。

她不敢叫他。

她甚至不敢多动一下，怕浪花替她说出心事。可她的眼睛一直追着他，追得很稳，很温柔，像海底最深处那一束光，永远不会熄。

忽然，王子像是听见了什么，抬起头，目光朝海面扫过。

澜歌的心猛地一跳。

她迅速把自己缩回礁石后，只留一点点睫毛露在外面。她屏住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比浪声还响。

片刻后，那目光移开。

澜歌才敢悄悄探出一点点眼睛。

王子仍站在灯火里，侧脸被暖光镀上一层柔软的金。他看着漂远的灯河，神情安静得像在听潮声。那一瞬间，澜歌忽然觉得，他好像并不属于人群的喧闹，他更像属于海风和月光。

像属于她的梦。

“只看一眼就回去。”澜歌在心里提醒自己。

可她又忍不住想：再看一眼也没关系吧？反正母后在深海里等她，反正她没有靠近，反正她只是把喜欢放在远处，像把一盏灯放进海里，让它漂着就好。

灯河越漂越远，浪声越来越轻。

澜歌终于慢慢往下沉，像把自己的心也小心翼翼地收回海里，但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发光的河。

她握了握手腕上的海草环，摸到那粒温润的白贝，心里忽然稳得很。

因为她知道，她可以喜欢。她也一定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