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
沈瑭的语气听起来格外平静:“你自愿的,还是……”
兰蕙:“都有。”
良久,沈瑭叹了口气。
“如果你想,我会把此事跟侯爷说,给你求个名分。”
“当主子,总比做奴才好。”
沈瑭以为她这么说兰蕙会开心。
她明白的,她也理解她。
虽说一提起做妾,听起来总是有些为人所不齿,可妾也终究是清清白白的良籍。
大靖良贱不可通婚,若要做妾,第一件事就是要消了奴籍。
奴籍是没有出路的,若不脱籍,最后也就是给人当一辈子的奴婢,或许得主家指婚给别的奴才,再生一堆小奴才,世世代代做主家的奴。
但做了妾,她的孩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少爷小姐,总归不是奴才了。
“你把我带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今晚的天灯还有吗,我还有点想看呢。”
想到这沈瑭不免有些遗憾。在她看来,此事无需绕这么多弯子,直接跟她提就是了。
兰蕙缓慢的摇了摇头:“不是。”
还有别的话要跟她说?
沈瑭很有耐心,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是为了……杀你!”
刹那间,兰蕙面露凶光,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就将人往栏杆外摁!
沈瑭来不及反应,手抓住栏杆与她拉扯。
“为…什……”
生理性的泪水溢出眼眶,脖子上的力道大的做不了假,她是真的要杀她。
“为什么你要对我那么好,让我连心安理得的杀了你都做不到!”
看着那双濒死的眼睛,兰蕙额头青筋暴起,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你应该骂我、打我,我可是爬了你夫君的床!你为什么不恨我!你为什么这么坦然,连给我一个必须杀你的理由都不行!”
“可我必须杀你啊,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是他们的错!不杀你我就得死啊,我还不想死……”
来不及思考她话中的意思,沈瑭只觉得脖子上的手有些松了力道,便使劲想要直起身子,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
“你放手吧,你活不了的,喝了这么久的药你不会有这个力气的。”
感受到沈瑭的动作,兰蕙的表情慢慢冷静下来,归于淡漠。
她甚至放心大胆的松了手,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痕,看着沈瑭自己徒劳的挣扎。
哪怕没了兰蕙的禁锢,沈瑭也没办法重新将自己的上半身拉回栏杆内,反而顺着身体的重量直接倒了下去。
扑通——
湖水浸入鼻腔,可沈瑭却连挥动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难怪她这段时间没由来的生病,问题竟然是出在药上。
兰蕙是早就筹备好要杀她了。
有问题的药,让她虚弱的没有力气,厚重的斗篷,浸了水后变沉让她浮不起来。
那杨絮呢,杨絮知不知道?
如果药有问题,杨絮平时为她诊脉时一定能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可她只说是自己心神不宁所致。
她也知道。
沈瑭,你逃过了炼狱,逃出了乐坊,却逃不过人心。
……
回到侯府,沈瑭脸色黑的可怕,头一次卸下了所有的礼节,一声不吭的回了屋子,关上门谁也不准进来。
她一点也不想看到这里,看到有关这里的一切。
这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她那过的稀烂的人生!为什么要让她回来!
明明她都那么拼命了,好不容易活下来,好不容易逃出去,好不容易为自己搏了个荣华富贵的前程,怎么偏偏就在她人生为数不多的好日子里不明不白的死了?
死就死了,好歹让她到现代过上平凡人的生活,偏偏又给她拽回来?
“我不要待在这里,我不要……”
沈瑭发疯般的砸烂目之所及的一切,直到手上鲜血淋漓也不停下。
门外是丫鬟们担心的呼喊,拍着门想要进来。
沈瑭不理会他们,自欺欺人般的掀开被子躺了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蜷在被子里,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
这是她在现代养成的习惯,遇到难过的事情用被子把自己盖住,自己抱抱自己就好了。
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