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我所知，祭天仪式并没有什么所谓的需要献祭童男童女的步骤。表面上，陛下会在礼部的主持下进行正常的祭天仪式，而由魔尊阁下牵头，东阁派的玄师出力，我们会在暗中完成仪式的布置，以京城为核心，将整个无忧皇朝拖入安乐死的梦境之中。”

“但东阁派内，也有不希望自己被卷入安乐死的人，而且人数还不小。他们或许在积极谋求各种方法，以求从祭天中脱身。”

烨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的信息还停滞在浮生城的部分，哪里知道顾衍尘他们才来了无忧京城不过短短数日，就快进到毁灭整个王朝了。

小尘在小铃铛脑袋上转了一圈，似乎有些忧虑，小铃铛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却听见这小东西说：

“方大哥，我们之前从东阁派执行使那里得知，你们似乎是不支持祭天的那一边?为何现在改变了主意？”

“小尘果然比我家那傻弟弟聪明。”方端瑜笑了笑，“……只能说，面对不同的情况，人会本能地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一方。”

“和浮生城不同，无忧京城是那些玄师们生活居住的地方，他们再不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同时，在陛下宣布整个王朝都已经饱受魔气侵蚀前，没有人想到情况竟然已经恶化至此。”

“所以，他们绝对不能放任自己被侵蚀，也不能接受京城被整个消灭，那便只能支持安乐死计划了。说来也有趣，西楼派在这件事中也改变了立场，他们反对安乐死，并开始谋求解决魔气的办法，尤其是浮生城的事情这几日传了回来，想必不少人都重燃了希望……”

烨听不太懂那些朝堂什么东啊西的，但他知道安乐死是不好的，是坏的。于是他义愤填膺：“那西楼派才是好人！东阁派太坏了！”

小铃铛一边觉得“这是我该听的吗”，一边又觉得烨大人说得很对！

但顾衍尘没吱声，而方端瑜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位……烨阁下，对吧。”方端瑜微微笑着，的面具比方君寒还要厉害，从他端厚温润的眉眼间，仿佛能看见狐狸般上翘的眼尾。

“有些时候，好的出发点未必会带来好的行为，和好的结果。与此同时，不管是东还是西，在如今的无忧王朝，大家都不过为了自己的利益行动罢了，谈不上正义与否。”

他又看向小铃铛，这是他的视线第一次完完全全落在这个脏兮兮的孩子身上。

小铃铛下意识一个瑟缩，躲到了烨的身后。

方端瑜浅笑：“这位小友应该有注意到过吧？城中，尤其是穷苦人家聚集的地方，格外容易‘生病’。而最近似乎有许多官府的人，他们四处巡查，捉拿那些‘病人’。”

“我猜，你们应当用了什么办法，把‘病人’尽可能藏起来了吧？”

小铃铛瞪大眼，心中如坠冰窟。

完了。

官老爷全都知道了。

怎么办，怎么办。

她还想利用实力强大却傻乎乎的烨，去帮她解决掉那些讨人厌的官兵……可现在，他们都听见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小铃铛迈开腿就想跑，却被烨伸手一捞，牢牢钉在了原地。

“你为什么要跑？”烨偏了偏头。

小铃铛看向方端瑜，可对方笑而不语。面对烨灼灼的目光，她咬紧下唇，双手搅在一起，想不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好在，小尘再次说开口了：

“你的意思是，那些官兵就是西楼派的人，而所谓的‘病人’，就是受到魔气侵蚀之人？”

“你们可自己去看看。”方端瑜微笑转身，“这小姑娘应该认得路。”

说完，拂袖迈步，回了府中。

……

烨其实还略感茫然，但他有些在意小铃铛。

说不上来的原因，也许是有一丝的同病相怜，也许是对‘情节’的发展、对这个‘角色’的故事有些好奇。

所以，他先是望向小尘，和对方确认了眼神——虽然这么一坨小东西很难说有什么神情，但烨就是能懂。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一把拽起小铃铛的后衣领，第三回猛地飞到了空中。

小铃铛被拽着后领，像一只被命运扼住咽喉的猫，她欲哭无泪：“我可以拒绝吗大人们……要是你们也被感染了该多不好。”

“我很厉害的。”烨说，“顾衍尘比厉害还要厉害。”

有他的灵火，就算被侵蚀也可以净化。

“……西南角，贫民窟的边缘，有一个不显眼的洞窟。”小铃铛叹了口气。

“我们叫它……无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