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坐上去。”库勒的语气依然平静,他缓慢地眯起眼睛,满意地瞧着自己选择的这个孩子。
从她进入圣廷那天起,他就直觉这会是一个能给他带来巨大收益的孩子。
同时高收益高风险,一着不慎甚至可能将自己栽进去。
可是谁不迷恋这种感觉?这种赌徒的感觉。
圣侍从两侧上前,舞台上留给她的空间突然变小,压迫着她往那把椅子上坐,舍库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到舞台布景铁片。
对于上面那些观众而言,这是个完美的开场。
猎物在逡巡,她在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库勒抬起完好的那只手,做了个手势。圣侍不再犹豫,一左一右架起舍库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她走向椅子。
刺眼的光让她看不见除了书以外的任何东西,但同时她的五感更加敏锐,那些犹如实质的视线,空气中混杂着的雪茄和浓烈香水的气味,压迫的她仿佛要窒息,除了这些,还有一种味道难以忽视,那是腐臭的......金钱的味道。
她听到了上面隔间中传来的,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以她为赌注的赌局已经开场。
有人在下注了。
舍库整个后背都被汗湿透。
这样做还是不这样做?
她似乎没有选择,但又看起来有选择——别人居高临下赐给她的选择。
她可以选择反抗,选择挣扎,选择在这里发疯。
同时也可以选择假意顺从,“死心塌地”地完全放弃希望。
是了,反抗的选择也是他们给的,甚至上面那些人想要的就是她反抗吧。
看着猎物在囚笼中从一开始的歇斯底里到无助再到向他们求饶。
手心的汗浸湿了掌心的那张纸,她猛地攥紧。
“没有情绪,没有尊严,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她在心底对自己念了一遍。
有些情绪,你不去触碰,它就不会侵入你的内心。
做一个自己的旁观者。
舍库近乎冷漠地将自己抽离出来。
她听人说过,迄今为止她的赔率是最高的,如果这些赔率或者赌注后面就是利益的划分。
要是让下注者输掉,那么赢家就会是库勒,如果让坐庄的人输掉,那么就会留住更多的赌徒。
——她得让库勒输。
只是凭借着一个“圣女读书”的画面就能定下输赢吗?虽然舍库有些不清楚后面的运作方式。
但既然库勒一开始选择她是因为她难以控制,难以驯服、不听话、狂悖,那么不经过训练就将她直接带来这里,说明也是打着这样一个旗号——这次的赌注就是这样一个桀骜难驯的人什么时候引颈受戮。
所以她的赔率高,因为风险高,失败的可能性大,但若是成功,说明他们已经享受到了驯服的快感。
因此库勒想要的是她大发雷霆与别人不一样的体验感,而观众们想看的是一只被驯服、低下头的野生动物。
他们打赌的或许就是她什么时候低头,她会坚持忍受这种屈辱多久,而库勒打的也是待价而沽的主意。
第一次的他是成功的。
所以她的忍耐力就是打赌的赌注。
这样一匹野马,低下头会是在什么时候?
舍库的眼神趋于平静,她将自己彻底剥离。
这一次,她看到自己坐在了那把椅子上,乖巧地拿起书,念出了第一句话。
楼上的赌注还没下完,她突然好像就被驯服了,这才开场没有半小时!
库勒脸上满意的神情突然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取代。这次迎着那道强光,舍库看到了他的利益和那些人的利益是相悖的。
如果想要赢,那就得先把庄家踢走。
舍库的声音开始从容不迫起来,书上的那些字她全都认识,烟花教过她一部分,古莉教过她一部分。
她好像已经完全没有了屈辱和被迫的感觉,这是她此刻的选择。
装的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随着平铺直叙的声音响彻剧院,库勒的神色逐渐愠怒,脸色越来越难看。
直到终于黑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在他的读书会,他们美其名曰追求的是“原汁原味”,也就是从来不上去妨碍阅读者的行为习惯,恐惧也好,愤怒也罢,你本来是什么样子,你就展现出来。
所以他才花心思花代价给这些“食客”们找新鲜,找乐子。
要么从哪里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