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人涌向各个屋子,有一小部分的人朝着门口涌去,但基本上都是一二区的病人们,他们尖叫嘶吼,但是门被铁链锁着,根本出不去。
维达拉左右看了一圈,广场上乱跑的人、被重物砸成烂泥的人,还有一不小心被连根拔起的吹上天的人和树,短短时间,红花乡疗养院成了一个人间炼狱。
“不行,还是出不去......”维达拉皱眉,门口被堵着,一部分护工老医生都躲进了房子。
大风的势头渐渐慢了下来。
舍库将自己的右手用已经断了的束带紧紧缠起来,防止骨头错位,她用还好的左手拉起维达拉,“走大门。”
“大门出不去。”维达拉指着已经在屋子窗户上架好火枪的护卫们,有逃走的病人被他们一枪解决。
她们藏身的灌木前倒了一个护工模样的人,舍库心一横,将那具尸体拖过来,对方头部以上已经完全不见了,不知是被什么利器割去了。
她沉着冷静地把那个人的衣服扒下来,维达拉本身就穿着护士服,舍库毫不顾忌地套上后,“跟着我,我们冲出去。”
说罢她就跑了出去,泼洒似的雨水往下倒,天上开始打雷,雨幕中枪根本瞄不准。
老医生站在窗户边,皱眉看着这破天气,“开枪!开枪,只要有逃跑的都开枪!”
“还有些医生也在外面!”
“开枪!”
舍库和维达拉加入到了推开大门的大队伍中,红花乡的大门有三层,第一层走进来就到了门房,门房是第二道光卡,平时仅仅够两人并排出入,第三道门就是她们面前的这一道。
“大家听我说,我喊一二,我们一起使劲儿!”这里约莫有一百人,基本都是一二区的病人,护工和护士间或夹杂在里面出不去进不来,她们是一开始钳制这些病人的人,结果整个疗养院都发了疯。
大家怔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她们知道能从这里出去,但是大脑却无法思考,多年的关押让她们自己也以为自己是神经病了。
没有人听舍库说话,大家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窜,前面的人被门挡着,以为跑到第一排就能出去,结果不是的,最前面还有一扇门。
维达拉看着舍库异常肿胀的手背,她撕扯着嗓子,昂起头高声冲着前面的人喊,“你们从来都是神经病、是疯子吗?”
人群陡然静了一瞬,只剩乱飞的杂物、瓢泼雨声、还有枪响和人体落地的声音。
眼睛好像又能看到了,即使上下有些失真,耳朵又能听见了,即使隔着一层膜一样的东西,手上又有劲儿了。
她们好像“活”了。
“我们也是母亲生的,肉长的,任凭他们说我们是疯子,我们就要被终身关在这里,凭什么?当神经病时间久了,话都听不懂了吗?大家劲往一处使,我们都能出去!”维达拉破碎的声音格外有力,震醒了还在梦游的人们。
弗雷尔德卸了班吉身上的枪,她听到了一群人一二的喊声,还有火枪的枪声打在肉上的声音。
舍库她们快要出来了!
推门的人们手无寸铁,外围使劲儿的人一个又一个的倒下,有的人伤得不重,被旁人扶起来之后又加入推门的行列,不知何时舍库和维达拉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这个推门的团体不知何时将舍库和维达拉围到了中间。
舍库听到她们低声说着,“我们不是疯子,我们不是神经病!我们是活生生的人!”
她眼前突然浮现出茅草娃娃太太死的那晚上,她不是什么都没听到,在她意识昏沉之际,她听到了一声微乎极微的喟叹,“我不是疯子。”
年久失修的铁门开始吱呀作响,舍库眼睛湿润一片不知是泪还是雨水,她和维达拉的声音在雨幕中重叠,“砰”的一声,一枚子弹擦着舍库的耳朵,穿过她身后的一个护着她的人的脑袋,擦破了她的耳朵尖。
背后的人将自己整个身子都罩住舍库,因为她是喊号子的人,所以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此刻背后一空,那个人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舍库回过头,她甚至没看到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别回头......往前......走。”背后顶上来的人磕磕巴巴地对她说。
她们之间不允许被交流,不允许说话,就像是被物种隔离一样,每一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现在她们找回了自己声带,找到了发声的部位,发出尽管破碎但在自己听来是震耳欲聋的呼喊。
弗雷尔德看到了被人们簇拥在中间的两个人,她眯了眯眼,将火枪对着房子里的那些人开枪,哪里有光打哪里。
有了她的掩护,大门内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有希望了!
弗雷尔德用一把火枪打出了千军万马的声势。
老医生严峻的侧脸被光照出邪恶的侧影,“开枪,开枪!开枪,不听话的全都杀掉。”
“可是那些人......”
“杀掉,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死了她们一批还有很多,圣廷、护幼院源源不断,开枪!”
“是!”护卫隔着雨幕和杂物瞄准被围着中间的那个女人的后脑勺。
忽然,一颗子弹迎着光影打碎了玻璃,擦过了老医生的头顶。
弗雷尔德看着那扇窗户的光陡然熄灭,啧了一声,“打偏了。”
“轰隆”一声,雨势逐渐小了下来,伴随着最响的一道雷,这道大门终于轰然倒下。
不远处的马蹄声如同鼓点踩在人们的心上。
“啊!——”
哭喊的声音零散地响起来,连带着好些人开始放声大哭,舍库的整个右臂几乎都抬不起来了,她看着倒下的大门,噙着泪花,露出一抹笑。
外面的自由呼喊着她们,还活着的人们自发地又迅速地穿过狭窄的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