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库跟随凯厄斯连夜去了一趟斯米尔街,那里被封了起来,尸体离奇失踪后即使人们再关注此事,都没有了后续,只剩一些传闻和猜测。对于大家来说,这个死掉的陌生人只是因为他的死法太过诡谲,才引起了大家的目光。除此以外,过不了两天就会没了新鲜感。
谁死了,怎么死的,都会随烟消散。
“我曾告诉过你,一篇新闻稿要的是及时,如果这件事让你去写,你会从哪个方面入手。”房东没在家,这里闹出命案后,影响了周围房子的租售,房东把钥匙给凯厄斯就回了另一处房产处。
她登上第一阶台阶。
这个屋子很像舍库第一次租住的索恩太太的那个格局,不过相比之下更加破旧,应该是上一批老房子了,墙纸发黄脱落在脚边。
舍库跟着停下脚步,“我不会报道这个。”
“为什么?”
舍库看了一眼她,“因为没有事实真相,一切真相出来之前都是妄自揣测。”
凯厄斯笑道,“看来你还是学下了一些东西的。”
舍库总是忍不住刺她,“这样说的话我觉得我那半年纯浪费了时间,毕竟我不仅不具有探究事实的本事,也不具有看清事实的眼睛。”
凯厄斯没理会她话中的刺,她继续道,“这年头不昧着良心追赶一些热点,是出不了头的,你不能妄求自己做一个至善至美的好人或者至黑至暗的坏人,人是灰色的,就像写新闻稿的时候你要知道大众想看什么,不谈自己的需要,而是只谈对方的好处,做人也如此。”
“不向他人乞求怜悯,而是诉诸他们自利之心。”
凯厄斯很少甚至在阳光报社的时候都很少说这些更多的是让舍库去看以前的报纸,遣词造句先模仿后再产生自己的思考。
她或许不善于教人,又或是常年隐姓埋名使然。
但她这一番没来由的话说的却是对的。
舍库不明所以她为何突然冒出这样不搭噶的话,但在心底却扭曲地冒出一丝猜测,这是独属于凯厄斯别开生面的道歉吗?
她低声“嗯”了一声,算是记下了。
两人拾阶而上,二楼统共是左右两居,左手边的门上挂着蜘蛛网,许久没人打理过的模样,凯厄斯打开右手边的门,靠近玄关处,先是一连串拖拽的炉灰蔓延到了门口,痕迹不规则且断断续续,像是有人拖着裹尸袋笔走龙蛇地在地上乱画,这应该就是戴丽留下的带走尸体的全过程。
她避开这些痕迹进屋,断掉的绳子散落在壁炉旁边,绳子上还沾染了一些血迹,死者是被勒死的,也不知道这血是从何而来,不过这些东西都被封存在了原地,帕岛的警司几近没有破案的能力,而且这事儿要是真论起来那还是凯厄斯她们的责任。
上田关左的私人物品乱七八糟洒了一地,沾上了不同程度的炉灰,像是专门从炉灰里抛出来的。
舍库蹲在壁炉旁边,壁炉里的灰中间一个坑,旁边的地上也有一点,可能进来参观的人多了,脚印带着灰踩得到处都是。
舍库转了一圈,除了很明显的作案现场,她实在没看出什么,这个上田关左住在二楼,舍库往窗外瞧了瞧,试探性地推了推窗户,却发现打不开。
这栋楼的窗户好像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是上下拉起的,而她们的窗户一般都是开合式。
她又换了方法,使劲儿往起提了提,依旧没有打开。
凯厄斯过来在窗沿旁边的一个小孔里拨了一下,“帕岛上老一些的屋子,窗户都是这样的,取了插销才能打开。”她把里面的插销拨出来,舍库轻轻一提,窗户果然成功打开。
窗户刚一打开,一根张牙舞爪的树枝就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险些扇上她的脸。
一棵很粗的大树伫立在窗外,因为枝叶太过繁茂,竟还长进了屋子里。
舍库看着黑暗中的树问凯厄斯,“死者被发现时,门窗都是紧闭着吗?”
“门窗都紧闭着,而门是从里面上了锁的,送饭的房东上来没敲开门,最后找了人把锁砸坏才打开。”凯厄斯说,“至于窗户也插了插销,没有人动过。”
然后尸体被发现,登报后,戴丽前来带走了尸体。
“我怀疑有两拨人来过这儿。”凯厄斯从窗户里面探头往外,边说着边往前探着身子,不一会儿,多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户外,她好像在树杈上发现了什么。
舍库看得心惊,在凯厄斯的衣摆上拉了一把。
凯厄斯终于够到了树杈上的东西。
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碎布料,铅灰色,像是衣服被钩挂烂后留下的。
戴丽衣服颜色并非铅灰色。
凯厄斯和舍库对视一眼,“你觉得凶手会是戴丽吗?”
舍库一哂,“那她为什么杀完人之后不立刻顺手带走?要等多半天被人发现后才再来一趟,因为她傻吗?”
她这话说的像是顺了一块面包似的。不过凯厄斯知道她的意思。
何况要将一个成年男人吊起来,还要塞进烟囱里吊起来,戴丽即使变异成大猩猩恐怕都完不成这件事。
杀害上田关左的另有其人,亦或是......
凯厄斯心里涌上另一个念头,但她暂时按下不表,她转过身对舍库道,“红花乡疗养院你打算怎么进去?那里是不允许探视的。”
所以意思是要想找人只能亲自进去找?
舍库还没想过这一点,但她说,“这一点你放心吧,我希望等我回来烟花能看见能听到。”
“如果你不去,娜丽曼会同意去的。”凯厄斯继续道。
舍库睨着她,“你们贵格会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吗?”她收回眼神,“怪不得人少。”
凯厄斯眼神突然有一瞬间的柔软,“当初进入报社,你是真心想当记者的吗?”
舍库的耳朵没来得及屏蔽这句话,听了进去,虽然到这儿之后凯厄斯除了威胁她们没有一丝以前的模样,甚至周身都是冷血谨慎且愚笨的,除却刚才的一点“示软”。
或许愚笨也是她装出来的,她不发表任何话,就等着看别人一步步走进她早已预设好的“圈套”。
但是陡然这句话被她突然提起,舍库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刹那的白光,那是第一次她见到相机,据说那玩意儿是外国的一个叫路易·达盖尔的人发明出来的,问世不过八年。
她以为那道白光能照亮所有黑暗的角落。
至于真心,她没想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