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太太是否作了这些案至此也只是猜测,没有明确的证据,因为尸体没有找到,证人没有出现。
甚至连嫌疑犯本人都已经入土为安,不谙世事了。
史密斯家的人明天就会到,届时贝蒂将要被带走。
连轴转的这两天,越发让舍库难以入睡,烟花沉沉的呼吸声在这个狭窄逼仄的屋子里响起。
她轻轻越过烟花,下了床。
烟花下意识牵住她的腕子,迷蒙间问了一句,“去哪儿?”
舍库安抚烟花:“我去喝水。”
烟花翻过身又继续闭上了眼睛。
索恩太太的侄子暂时不能住回远处,他就随便租了旁边的屋子夜夜笙歌。即使这栋房子的人都快要搬空了,他也毫不受影响,起码还有那些钱和这栋屋子都能供养他后半辈子了。
舍库走着走着又下了楼,“吱呀”一声轻轻推开房东太太的屋子,前几次来这间屋子都是人,此刻就她一个,这个屋子显得冷清又诡异。
她将已经换了位置的装着洋娃娃的玻璃柜打开,检查了好一会儿,的确只是一个洋娃娃。
绕过大厅乱糟糟的步骤,准备吹蜡烛关门时,那幅画再一次令她驻足。
导致这整间屋子诡异气息的就是这个巨大的画。
舍库端着烛台,凑近了那幅画。
她越凑越近,甚至伸手抹了一下。画纸表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触摸后沾了她一指尖,在烛火下荧光闪烁,不像灰尘,像是沾了云母的颜料。
她将手指凑到鼻尖嗅了嗅。
再次抬眼时,她面前的画却成真了——
一间屋子、一棵树,还有一个扎着金色辫子抱着蜂蜜罐的女孩儿。
女孩儿抬起头,“舍库,你回来了?”
舍库目眦欲裂,活着的朱利安蹦跳着朝她跑了过来,随后将手中的蜂蜜罐打开,手伸进去舀了一点,伸给舍库,眼睛亮晶晶的,“你尝尝,可好吃了。比糖还甜。”
舍库低下头,看着自己不断缩小的四肢,自己身上的睡裙变成了小时候一直挂在身上常年不换的脏乱不堪的白色长裙,裙子是旧的,上面沾着马粪,刺鼻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张嘴,啊。”朱利安很瘦小,她要掂起脚才和舍库一样高,她的头发是金色的,不像舍库,一眼就能看出并非塞西莉亚家的孩子,她有着一头乌黑的头发。
舍库张开嘴,舔了一下朱利安的指尖,很甜。
“等会儿可不可以你先回家,我想去马棚,如果爸爸叫我,你就说我在干活儿。”朱利安眨着闪亮亮的眼睛。
舍库知道,等会儿屋子里等她的就是挨打,但是她吃了朱利安给她的蜂蜜,作为交换,她先去挨打,等父亲累了,打朱利安的时候就不会很疼。
朱利安每次都是这样交换的,事后会抱着她吹她的伤口,然后给舍库最忠诚的爱与陪伴,就像陪着她的洋娃娃。
在这个家里,爱是明码标价的。
舍库嘴里的甜味消失殆尽,逐渐变为苦,她点头,说“好。”
“明天不用干活儿,我们去湖那边玩儿吧。”朱利安笑得越发开心了,她拉着舍库的手,“长着红嘴巴的鸟要飞回来了。”
“好。”舍库握紧了手中的这个小手。
塞西莉亚们的家在半山坡上,他们是村子里最后一户,和其余人家都隔得很远。
因为这个家里的人都性格怪异,因此在村里也没有人和他们交好。
舍库揉了揉发麻的指尖,推开破败的屋门。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她太矮了,看不见坐在桌前的四个人今天又想给她找什么茬儿。
“朱利安呢?”上首的母亲率先出声。
舍库低着头,“她在干活儿。”
下一秒一个巴掌就甩了过来,是她的“哥哥”,“问的是在哪儿,没问在干什么。”
舍库咬牙,捂住火辣辣的半张脸,“在马棚。”
哥哥还想再过过手瘾扇她一巴掌,但随着这个家里最威严的人终于开口了,他怯懦地收回张牙舞爪的手,“你们白天采的蜂蜜呢?”
舍库心里一惊,朱利安没把这个给她。
“我去拿。”说完她扭头就要跑,谁知母亲拉住了她的手,推搡几下,边打边哭说,“要你们有什么用,是不是偷吃了!你和朱利安两个丧门星,要把这个家拖垮了!”
舍库被摇着,感觉脖子都要断了,她是尝了一点点,可是这是她的报酬,不用说,因此她嘴上还是强硬道,“我们没有偷吃,我现在就去拿。”
另一个“哥哥”在旁边添油加醋,“她们总喜欢跑到湖那边去偷懒,偷看村上那些小畜生们。”
父亲“哦?”了一声,看着舍库那一头令人厌恶的黑发,“你们真的在偷懒吗?”
“没有,我们都是干完活儿......”突然她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母亲本来拉着她,也被惯性扯着飞扑在了地上。
“还敢犟嘴。”哥哥朝她吐了一口唾沫,舍库仰躺在地上,半天撑不起来,父亲高大的身影在烛火的衬托下摇晃不明,黑暗给了他一张可憎的脸。
父亲扯住舍库的头发,“你今年几岁了?”
“九......九岁。”舍库咳了两声,鼻血流了下来。
父亲问一旁的母亲,“九岁有人要吗?”
母亲摇头,遗憾道,“卖不上价,不如一头小马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