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库住进了圣廷养伤,暂时没法回家和去报社,她走哪儿都有人跟着。
她不知道为何库勒要突然收她为教女,这是不合常理的,库勒不缺女儿,更不缺一个像舍库这样永远学不会听话的女儿。
舍库将手下的稿子起名——聚焦落伐罗斯女巫鬼魂杀人案,幕后主使直指圣廷。
她看着这个标题,有些不甚满意地重新划掉。
不够犀利。
没等她想出新的,库勒给她请的新的家庭教师就打开门走了进来,今天他也只带了一个棕色皮包,随身的是一本《安息戒》。
家庭教师是个忧郁沉稳的年轻男士,举手投足间都是中层阶级的味道,舍库能感受到对方的轻蔑,但碍于这是圣廷,他表现得并不明显。
他来的这些日子只是让舍库一遍又一遍地读《安息戒》的内容。
有时候舍库读累了,他还会找些有趣的话题来聊,只要舍库问,他无所不答。
但怪异的一点就是很在意舍库的发音,只要读的过程中有一点不对,他都会重复强调,直到舍库说正确。
他的口音很奇怪,每次在收尾的那个词上都要小小地往上勾一下,颇有些俏皮挑/逗的意味,舍库舌头不会打卷儿,发不出那种仿佛从鼻腔里勾出来的音色。
舍库学着他的发音,手下也在写着读的内容,突然狡黠地将眼睛一转。
手下的字写错了,长了鹰眼的教师立马发现了这一点,出声提醒她,“错了。”
舍库没动,反而凑近他,眨巴着眼睛轻声问,“那我该如何写?”
男子抬眼,舍库姣好的脸在他眼底瞬间放大,像一条滑动的蛇倏然撞入他的心里,舍库的眼睛像玻璃球,清澈地要命,睫毛根根分明,脸颊和嘴唇苍白,是大病初愈后的虚弱。
男人咽了咽口水,他喉结滑动一下,这个小杂种竟然长得这么漂亮,真是万年修得的福气,能够从护幼院孤女一举成为库勒圣侍长的教女,享受至高无上的荣耀与荣华富贵。为何我却只能是个小小的家庭教师?他心有不甘。
舍库越凑越近,“老师?我哪里错了?”
男子的手仿佛被魅惑一般,轻轻抚上舍库的脊背,“我......”
下一秒,舍库忽地眼眸一暗,拿起一旁的笔狠狠地扎进了男人的脖颈处,她看着满目诧异的男人,拍了拍手,对门外看守的人扬声说,“我要见你们的圣侍长。”
圣侍们冲进来,被倒地抽搐的男人吓了一跳,满地的血,舍库就那样虚弱地坐在血泊中,她轻描淡写道,“让库勒来见我。”
男人脖子上虽然血流如注,但他还有余力能死死恨舍库一眼,明显比这个大病初愈的人要活泼得多,打头的圣侍随意估摸一眼就断定他死不了。
但这已经是这周第二个了。舍库是个会夺人心魄的“女巫”,踏足这间屋子的人不是重伤就是濒危。
“送到诊所,别让人看到。”
圣侍不能让人看到从圣廷抬出这样的人。
“你去叫圣侍长。”
随后舍库又被一个人关了起来。
她等人都走了,重新将自己写的新闻稿拿出来通读一遍后装进信封。弗雷尔德就站在圣廷的窗下,她看着一群人从后门抬走一个,她皱了皱眉,下一秒一封信砸在了她的头上,上面还绑着一根笔。
舍库站在楼上双手合十拜托她。弗雷尔德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揣着信走了。
她们是几天前偶然遇到的,弗雷尔德跟着父母来圣廷参加虔颂,百无聊赖瞎转悠时被舍库一把扯进了隔壁的房间。
她明说了那个新闻根本发不出去,还没印呢就会被圣廷警告,但是舍库一再承诺只要能把这个东西带出去,交给阳光报社的凯厄斯。
不管能不能印发她都接受。
两人商议了三天后也就是今天拿到舍库的新闻初稿。
凯厄斯脸如黑炭撕开舍库的信封,只看了两眼就把弗雷尔德赶走了,随后他也下班回了家,他住在在菲管城一个旧棚户区,他迫不及待地打开舍库写的稿子。
看完他心跳如鼓地抽了三管烟。
一天后弗雷尔德再次来找他,他摇了摇头,“这个发不了,你让她死心吧。”
“我能看看吗?”弗雷尔德伸手想拿桌上的信纸,被凯厄斯一把摁住,“不行,你回去吧,让她别白费力气了,圣廷不是她能沾染的。”
弗雷尔德眯着眼看着这个怪异的人,言辞之间没有一丝尊重,“你也怕圣廷?”
凯厄斯不清不楚地哼了一声,“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舍库没有等到她的新闻稿见刊,但却等到了库勒圣侍长终于放她自由的消息。
“我带你去见几个人。”库勒换了一身崭新洁白的圣侍袍,给舍库也穿上了圣侍的衣服。
她穿这些制服的时候下意识摸摸领口,想看看有没有绣别人的名字。
库勒发现了她的小动作,“这是新的,古莉的被我放起来了。”
既然谈及这个话题,舍库抬眼,盯着库勒,“古莉究竟是怎么死的?”
库勒慢条斯理系好最后一枚扣子,闻言转过身,从上到下地扫视了一下舍库,重点端详了她的脸颊,随后满意地笑了一下,“她是自杀。”
“不可能。”
仿佛是猜到了她的回答,库勒并不想和她争吵,宾客们都已经等在了房间里面,他挑起眼皮,“九年前科玛诺小镇上的那场大火,里面的一家四口也是自杀。
“......你信吗?”
舍库默然,仿佛被瞬间遏住咽喉,她恨不得此刻咬碎库勒的喉骨,她恶狠狠地咬牙切齿道,“你去揭发啊,将我送进监狱。”
库勒走近她,帮她极为细致地整理好领结,半威胁半劝说道,“别和我作对了,你的死对我一点损失都没有,但听话能保证你后半生尊贵无忧。”
“呸!”圣侍长刚穿上的洁净的长袍上沾上了污渍,库勒停下手,舍库嘴里还在念着“杀人犯”。
突如其来的一计耳光,舍库被扇到了屋子后面的扶手椅上,她腹部的伤口重新撕裂,泅出的血花将这身衣服染脏。库勒脱下自己的外袍,叫了冰块和新一套衣服,他靠在门框上,“野蛮的丫头,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和古莉学会如何闭嘴。”
“那现在跟我去看看吧,看看她是如何学会闭嘴的。”
舍库新一套衣服是古莉穿过的。
她被左右两边的圣侍摁住,强行用冰块消肿,又过了好一会儿,库勒验收通过,才叫人跟上他出门。
库勒手下的圣侍力大如斗,四只手钳住她,叫她动弹不得。
她被连拖带拽地带到了圣廷的顶楼,走过幽长的回廊,库勒停在走廊最深处的那处房门口。
舍库突然停止了挣扎,这个地方她见过!
确切说是她见过古莉从这里出来,带着疲惫脆弱的微笑,穿着干净整洁的长袍,手上拿着的是《安息戒》。
她突然有些害怕,她害怕门后的东西,是恶魔?是地狱?
古莉一天的时间被划分为三部分,和舍库待在一起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和家庭教师上课,另一部分就是进入这间屋子。
库勒示意两旁的圣侍松开舍库,他将舍库推到门前,“打开它,你会看到你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