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灯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

他摇了摇头，眼中的困惑更深，也带着一丝清晰的鄙夷：“用这种方式，就能把原本需要仰望的人，拉到跟你们自己同一个水平线吗？就能掩盖自己的无能和平庸吗？”

“我不理解。”谢玉灯轻飘飘地露出一个笑，他忽然俯下身，凑近了万千山，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告诉他：“我跟沈珠玉，是在一个月前相识的。”

——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

万千山忽然瞪大了眼睛——

不对！不对！沈珠玉已经死了，两个月前就已经死了，这家伙在说什么？

万千山的眼睛骤然瞪大到极致，眼白上瞬间爬满血丝，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恐惧、荒诞和疯狂否认的骇人神色。

“不...不可能！你胡说！”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叫道，身体因为激动和伤势而剧烈颤抖：“一个月前——”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扫过周围。

谢玉灯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俯身的姿势，看着万千山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

这种无声的，心照不宣的对峙，比任何厉声指控都更让万千山崩溃。

“你在说谎。”

万千山双目赤红，他借了空间虫洞乱流杀了沈珠玉，这事情除了源博雅，没有其他人知道。

这是他做过最得意的事。少了最大的竞争对手，他当然安安稳稳坐上了玄机阁少主的位置。

可是谢玄说什么？说他跟沈珠玉是一个月前相识的？

万千山打了个哆嗦——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珠玉没死。

“带下去。”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响起。

玉仙子眉头微蹙，看了一眼情绪失控的万千山，对旁边的救护人员挥了挥手。

两名训练有素的救护修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万千山，其中一人指尖灵光一闪，点在他颈侧。

万千山身体一僵，眼中的疯狂渐渐被迷茫和困倦取代，挣扎的力道也小了下去，最终头一歪，昏睡过去，被迅速抬离了擂台。

玉仙子这才将目光转向谢玉灯。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带着一些赞许：“谢玄，你可真令人惊喜。”

谢玉灯不知她是谁，只谦卑道：“前辈谬赞。”

玉仙子脸上带笑：“我就说嘛，能够跨阶斩杀元婴蛟龙，你的手段肯定不止一星半点。能一拳轰碎玄机阁无上罡像神傀儡的体修，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说罢，玉仙子也不管谢玉灯的反应，只是挥了挥手，脸上的笑扩散了些许：“既然比完了，那就请移步四方殿罢，乾坤城大长老有请。”

与此同时，主看台方向，几道属于各宗门代表的身影，也悄然离席，显然收到了相同的传召。

谢玉灯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有劳带路。”

一路穿行，绕过喧闹的斗角宫主体区域，来到一座更为宏伟肃穆的宫殿前。殿门敞开，内里光线明亮，已有数人端坐。

殿内上首，坐着一位面容清癯，不怒自威的老者，白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正是乾坤城守卫大长老，羲和亭。在他下首两侧，分坐着玄都山药姑、剑阁谢绵绵、昆仑宗一位面生的长老，以及其他几位气息渊深的大能。

“晚辈谢玄，见过大长老，见过各位前辈。”谢玉灯上前几步，不卑不亢地行礼。

羲和亭目光如电，扫过谢玉灯，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谢小友，请坐。此番请你前来，是为数日前日舍生崖妖修袭人之事。”

“经我金卫与玄机阁、天衍宗诸位道友协同彻查，现已查明，那两条蛟龙乃是从黑森林深处误入燕山外围警戒薄弱处，实属意外。负责该区域轮值的守卫队，疏于职守，已被革职，发配黑森林前线驻守，戴罪立功。”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缓和，带上了一丝歉意：“此事发生在乾坤城辖内，惊扰小友破境，实属不该。我乾坤城向来赏罚分明，有过必罚，有功必赏。为表歉意，也感念小友在危机中斩妖除害之功，特准你进入我乾坤城藏经阁内阁，任选一样宝物带走，无论功法、法器、丹药、符箓，只要你能取得，便归你所有。此乃我乾坤城的一点心意，还请小友收下。”

这个补偿条件，与早上卿尘透露给他的一般无二。

谢玉灯心知这是乾坤城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出的交代，既要安抚他这位苦主，也要在各大宗门面前展现其公正与气度。

他当即再次起身，躬身道：“多谢大长老，多谢乾坤城厚赐。晚辈却之不恭。”

羲和亭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既如此，稍后便有人带你去藏经阁。诸位道友若无其他异议，此事便如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