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熙宁坐稳后,四下看了看,语气里尽是赞叹与怀念,“柳姐姐这马车真气派!在熙宁故乡,也唯有我那位好妹妹昭阳公主的车驾方能比拟了。”
柳轻眉闻言,唇角笑意不由加深了几分。
昭阳公主谢熙阳地位尊崇,是才华横溢的锦国明珠,更是天下闺阁女子仰望的人物。
能被拿来与这样的女子相比,纵然只是客套,也足以令人心生愉悦。
她看着谢熙宁那副毫无心机、真心夸赞的模样,先前因对方容貌而生出的警惕与敌意,竟不知不觉淡了些。
“妹妹可别取笑我了,我哪敢与昭阳殿下的规制相比?不过是家里疼我,出行时图个舒服罢了。”
谢熙宁眨眨眼,一脸天真烂漫:“我是说真的!昭阳公主常说,器物是死物,用的人方能赋予其气韵。我看这马车正因是柳姐姐的车,才会如此端雅大方呢。”
一路上,谢熙宁的夸赞一句接一句,哄得柳轻眉眉眼舒展,反倒觉得这谢熙宁性子率真可爱,说话也讨喜,若她不是嫁给了宋凛川,或许真能成为闺中好友。
谢熙宁将柳轻眉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她发现只要装出合适的模样,说些讨喜的话,便能轻易引动他人情绪,改变氛围走向,这比动刀动枪、时刻紧绷着神经可轻松有趣多了。
她如今是演戏愈发得心应手了,自是乐得配合柳轻眉把这出“姐妹情深”的戏码唱下去。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在西市停下。
柳轻眉先行下车,转身体贴地朝谢熙宁伸出手:“妹妹小心。”
谢熙宁扶着她手下车,目光扫过眼前店铺鳞次栉比的西市,脸上适时露出好奇。
“我与宋将军那日去的海晏街虽好,卖的也无非是明码标价的顶尖货色。”柳轻眉不经意般带过一句宋将军,才继续道:“西市则不同,铺面林立,从海外奇珍到民间巧物,应有尽有。
中秋宫宴的赴宴者非富即贵,寻常金玉珠宝难以入眼。若要送礼表心意,唯有别出心裁之物,方能令她们眼前一亮,留下印象。妹妹初来,我带你先认认几家可靠的铺子。”
谢熙宁恍若未闻她话中那点微妙的“宣示”,只露出受教的神色:“还是姐姐想得周到,姐姐安排便是。”
柳轻眉便真如一位尽心尽责的姐姐,带着谢熙宁穿梭于她常光顾的几家老字号。
掌柜们见是柳大小姐亲至,身边还伴着一位容颜绝世的生面孔,稍一打听便知是那位新晋的骠骑将军夫人、昭宁郡主,态度无不殷勤备至,纷纷取出珍藏的好货,更奉上代表贵宾身份的令牌,言道日后可凭此直接入内室挑选。
谢熙宁自然投桃报李,每每接过令牌,总要感激又崇拜地夸赞柳轻眉:“柳姐姐人面广,眼光又好,妹妹今日真是跟着沾光了!”,听得柳轻眉极为受用。
逛至一家专卖精致器物的“琳琅阁”时,谢熙宁目光掠过博古架上诸多珍玩,最终落在置于紫檀托盘上的手炉上。
那手炉不过巴掌大小,却做得极精,炉身是剔透的冻玉料,外层以极细的金丝镶嵌出缠枝莲纹,盖顶则是一颗打磨圆润的红宝石为钮,精巧华贵,又不失雅致,与谢熙宁今日这身倒是极为相配。
柳轻眉见谢熙宁目光随之停留,心中主意已定,含笑对掌柜示意。
“掌柜的,将这个包起来。”柳轻眉指着那手炉对谢熙宁笑道,“妹妹瞧这名唤‘玉堂春暖’的手炉如何?这累丝工艺亦是大师的手笔,冻玉性温,蓄热良久,触手生暖却不烫人,十分难得。”
谢熙宁正寻思着柳轻眉莫不是故意要这般横刀夺爱,以手炉暗示宋凛川归属之事,下一秒柳轻眉便把这手炉放到了谢熙宁手中。
“妹妹初来沧国,怕是还不惯汐京秋夜的寒气,若是能随身带着个暖手的物件,既实用,也不失体面,便算姐姐送你的见面礼。”
想到柳轻眉前几日便已赠了流光云锦和雪顶含翠,现在又要送这什么玉堂春暖,件件皆价值不菲,谢熙宁忽然有种无功不受禄的惶恐,连忙摆手推脱。
“这太贵重了,熙宁受之有愧...”
“你我既以姐妹相称,何必见外?”柳轻眉执意要送,语气亲昵,“除非妹妹嫌弃姐姐的礼物粗陋。”
谢熙宁这才“无奈”收下,那玉质凉润的手炉,金丝纹理细腻,果然是上品。
她声音压低了些,脸上也露出一丝窘迫,“柳姐姐厚赠,妹妹本当回礼。只是不瞒姐姐,我远嫁而来,嫁妆箱笼尚未清点整理妥帖,且府中如今中馈是二婶高娘子暂理,月例用度还未发放到我手中。一时竟寻不出能与姐姐这份厚礼相匹配之物,实在惭愧。”
柳轻眉是何等剔透之人,心中对谢熙宁不由生出“同是深宅不易人”的微妙感慨。
“妹妹这是哪里话?你我之间何必计较这些俗礼?你的心意,姐姐明白就是了。”
谢熙宁忽然反握住她的手,眼中泛起光彩:“不过,妹妹身边倒真有一物,虽非金玉之价,却是外头绝难寻到的,想赠与姐姐聊表心意,还望姐姐莫要嫌弃。”
御史中丞府富贵已极,柳轻眉也十分好奇什么是外头难寻的,“哦?是何宝物,妹妹快别卖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