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突然站起退开,萧徽柔才叹这少年原来挺高的,以后应该还有的长。
她捡起地上平口的小刀,拆了他原本的竹人,竹节锯的长度勉勉强强,不用换新的,打磨了下接口,重做方形的底鞋,又凿出个一铢小钱的通风孔。
萧徽柔盘线的手不停,她眼上挑冲他抛向亭外泥石绿叶的地看道:“你,去捡个喜欢的枝条。”
小庖厨虽大为震惊,但也乖乖听了她的,冒进雨里飞速挑来根又青又黄的细枝。
这会儿功夫,她手里雕的块木头已成形,是顶斗笠。
“你、会……做这个!”小庖厨是又惊又喜。金桃也两眼不可置信,心想怎么会这手艺的呢?
红条桩上裂条中轴缝,头戴斗笠,手执杵棒的竹节人,桩下的线一拉,人就立了起来,成攻击姿态,像极了位游走江湖的武林高手。
他恍然触景生情:“我还是跟我师父在前年的这个时候看的竹节耍戏。”
“你师父,是司先生吗?”
“不是。”
萧徽柔疑声:“不是同司先生看的戏,那你前年其不还不是这的疱厨?”
“我是被师父送进来的。”他怏怏不乐道,“师父东飘西泊,一心究制各地菜方,我同她来到富川,她说山里安全,用教我的举炊伺候先生。”
萧徽柔冥冥之中有感:“你师父是谁?”
“师父?”小庖厨讷讷道,“……伊渔。”
伊渔。
萧徽柔豁然眼开:“他在富川?”
“不不不。”小庖厨坦言道,“师父在哪都呆不上太久,应该早离开了。”
山雀惊起竹林枝桠微颤,泫然折了旗枪绿意,少年的声音是思念:“就如这雨,师父每到一处,都会让那里洗濯一番,他总有别人意想不到的点子。”
萧徽柔顺着他的方向远眺而去,上辈子伊渔真的去到很多地方,收集的都是民间饮馔,上及北方下至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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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天晴朗,总有几片叶子含着翠色呼出小小一团雾气。
洗心亭里正坐两个人,摇曳的人影映在帷幔上,但穹顶下分列放置的三封信笺才是博奕的中心。
“司先生不必急于拒绝。”
亭中静了一静,萧徽柔方道:“晚辈既然能找到您,定是有备而来。司先生隐姓埋名,鲜为人知,但您又未曾真摒弃了外界呼噪,晚辈应该没说错吧。”
司幼麟眯了眯眼,冰冷的纸近在眼前,像审视,像拷问,由着她继续说。
“晚辈真正知道的也并不多,只敢确认,您,蒲涧先生能帮我把信送对人。”
宋思廉帮她找到人时,他还不确信,萧徽柔也是怀揣一探究竟的心态,毕竟当时问富川县司先生?无人知晓。但隐居的蒲涧先生,据他说,太傅谢勰都曾登门拜访,就是吃了闭门羹。
“还望以您的名义。”
司幼麟不露声色道:“仲明六年前入过宫,姑娘当真是他徒弟?”
姜还是老的辣。
他故意的,看似问的前不搭后言,却将他已知的信息全抛了出来。是司仲明的徒弟和进没进过宫有什么因果关系,徒弟难道就不能是在宫外收的。
想来是怀疑到她与皇室有瓜葛,哪怕知道她的身份又怎样,只要挑明,萧徽柔绝不自投罗网。他的问题是疑惑的,就证明他还没有收到推翻她现在还不是司仲明徒弟这一事实的消息。
一切皆有余地。
可惜不知,他们兄弟二人多年前的联系是什么时候。
“晚辈给辛睿做了个竹人,司先生可以去一探真伪。”
萧徽柔离开林中宅院时小厮阿泰正把发潮的被子搬到外面竹梁上来晒。
她感慨道:“梅雨亦霉雨。”
申时,达诂到了。
他的船上载着一人,男子长发束的高高的,甩过劲身的水蓝衣,脸戴银色面具,萧徽柔驻足,男子似无若有,一双狭长的眼,瞳仁乌湛,轻轻扫过遮了她全身的白纱,她不知道他扫过了她的眼睛。
萧徽柔微微侧身,他的背影消失在迳庭。
她头转正:“他是何人?”
“俺不知,”达诂龇牙笑道,“俺就替那位公子摆渡过两次。”
“走吧。”松针后的蟠螭灯,似乎有些寒冷地颤了颤,待船棹遽然推开岸,便遥远地望着她,“去戏台下的那列街。”
“得嘞!”
缛彩遥分天地,一排黑鸟飞跃幂着白云,像水走廊上镂空的倒挂楣子。
高台一声一句满是幽怨:“欢从何处来?……重帘持自鄣,谁知许厚薄。”
湖面倒映码头人流如织,舟只密密麻麻,“这条街上的啖食都是经过伊仙人之手益进,最有名的是兰香姑的香菇肉饼,特香价又廉。”
达诂收蒿停棹,等她们下了船,面色不虞,费力地蠕动乌紫唇道:“最近县上乱,朝庭的人都来了,他们抓了县令,夜里盗贼公行,二位姑娘要当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