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做羌马。”
萧徽柔看着她道,“母后说西羌是世间最美最自在的地方,我没见过,连梦里都想像不出那是幅怎样的美景,但母后一辈子都活在了西羌的梦里。”
“那我就做个圉人,好生饲养公主,让公主做跑得最快最潇洒的骏马,想跑千里就千里!”金桃怔怔道,说完慢一拍地像是愣住。
三秒的宁息。
被口呼出的气打断,她忍不住的捧腹大笑起来……
.
洛阳宫天安殿内一阵脚步踏响,抽屉拉关的咯吱声,一下比一下重。
“柿顺!”
“奴才在——,”门外急急慌慌地跑进个小太监,“怎么了?大汗?”他的目光集中落在高架桌上搁着敞开的空盒子里,黄布光滑地反着光。
拓跋旻揪眉:“那支银钗,你可还记得朕上一次拿出来是什么时候?”
“奴才没什么印象,好像很久没见过这钗子了,大汗不是随身戴着的吗?”柿顺歪侧头,“只有沐浴更衣才会取下来的啊。”
柿顺挑眼,见面上之人神色不对,立马又道:“大汗恕罪,奴才这就去查问浣衣局的人。”
拓跋旻嗯得一声,转儿望向殿外,“都快午时了,她也该回宫了吧!”
“正是的,”柿顺脸上的阴云顿时一散,眉开眼笑道,“公主殿下差不多到止车门了。”
.
止车门,顾名思义,马车停泊在土墙下,左进右出。萧徽柔刚下了车,慕容席他们就牵着马离开了。
端门两边栽的柳树,叶黄秃干,像迈入古稀的老人,深邃凄凉,
门是扇扇过,楼阁宫殿是座座套。
“熹妃娘娘,安——”像鹊鸣仙唳,一听就是个唱曲的好嗓。
穆昭娣稀奇地打量着她,从她束腰偏红裆,扫到她坎肩白裙,最后冷冷一瞥她那张素清的脸,不怀好意地嘴角勾起:“仪嫔呀。怎么会在这碰见啊?”
“哈,”王应缇笑起来瞬间收敛了乖张,连眼角的绿线都翘了起来,一副人畜无害,没心没肺,捉摸不透的样子,“娘娘竟还记得妾,真是三生有幸。”
说罢她头稍低下,身却不动,肩微侧,两支无任何饰纹的玉钗交叉在绾髻中,像把斜侧的十字叉。
“嘴抹了蜜似的王家四小姐,怎么会让人轻意忘记呢?”穆昭娣学着她的语调,还话回去。
“这就是娘娘,”王应缇轻愣道,“说笑了。”
两边视线低垂,王应缇忽儿抬脚挪步,背转过身,就正好和对面过来的人对视上。
穆昭娣正眼抛去,嘴角一挑,哼得一声。
像刀尖子,听进了王应缇的耳朵里,久为熟悉。
萧徽柔自是注意到了……
穆昭娣
旁边的王应缇。
陌生的面孔,不是宫女的行头,也非宫女会有的气质,一看就是个在门名闺秀家养大的乖乖女。但和穆昭娣的浓装艳抹相衬起来,她即使站在前面,也并不怎么显眼。
萧徽柔挡在金桃的前面,她早察觉到身后的人应该是看到前面的穆昭娣后,开始胆颤起来,不安地耸着肩。
“别怕。”
她头微侧。
王应缇识意地让开,往后退了一步,穆昭娣走上前,她身后的那两个侍女也洋洋洒洒地跟上去。
“怎么?被吓得,路都不敢走了啊!”穆昭娣嘲讽地道,回头冲王应缇看了一眼,“哈哈哈哈哈哈,”那两名侍女也随她讥笑起来。
王应缇面无表情的静看着这出,好戏?
“好狗不挡道。不是吗?”
萧徽柔双眸正视着她,平淡道。
王应缇惊讶的,没想到她还敢顶撞自己,转儿嘴角划上个细微的弧度。
穆昭娣脸上的脸容瞬间僵住,扯着嘴角咬牙切齿道:“嘴皮子真是够硬!看来上次的教训总归太轻了啊!”
“所以呢?你又想使什么手段?”萧徽柔反问道,也没绐她回答的机会,她身凑近了些,像宝贵的箴言,微笑道,“人要学会珍惜自己的羽翼,给我使绊子,你想得到的,就会越离越远,对你,弃之以鼻。”
最后四个字她说的瓮声瓮气,像警示又像威胁。
萧徽柔全身而退回来,和她拉开距离,视线无意中瞟到王应缇面朝另一方,却神情不稳,她身侧的小婢女对着那个方向倾刻低头欠身,保持不动。
她顺着这个角度,看见了前面的人。
心下,暗沉。
王应缇见机侧瞥了回去。
一眼懵住。
刚刚退下的人又重新挪了上去。
这是干什么?
萧徽柔:“不服?”
她接儿挑衅道。
穆昭娣掩在腹前的手握紧成拳头,“你……你你……”
觉得她今天肯定是疯了。
“我怎么了?气到话都不会说,成结巴了吗?”
霎那间!
穆昭娣的手挥侧半空。
她像早有准备似的,还没等她的手落下,人就倒了下去,倾摔在地。
所有人,
目瞪口呆。
“柔儿!”
这一声。
震得穆昭娣心底一抽,“……”
她身后的两个侍女吓得连忙跪地。
“不是我……不是……是她……”魏昭娣支支吾吾地都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好像只有眼睛是在动的,看着向来沉稳的帝王慌张地冲过来,甩开她握上前的手,抚起地上的萧徽柔,抱在怀中,满眼心疼。
抬头看自己的时候,眼底斥着怒意和诘责。
她对视着这样一双眼睛,拼命摇头:“不是臣妾,不是臣妾推的,是她自己!她自导自演!”
萧徽柔的葱手轻柔地抓上他的衣襟,像诉泣着委屈。
拓跋旻俯头看着怀中的人眼尾滑下滴泪,怔住了,头也不抬的冷言道:“你还敢撒谎!”
穆昭娣怵在原地,“仪嫔,”她像抓住稻草般转过身,“仪嫔也在这,她们都看着的,大汗不信我,那这么多双眼睛,其会都撒谎!”
此话一出,又都看向了王应缇,萧徽柔眉眼凝住,她心中没底,也不知道这位仪嫔到底是看没看见?或者不一定要看见,仅凭她一张嘴,现在说什么就可以是什么。
“回大汗。”王应缇倒也没失色,从容道:“妾身刚刚并未注意到娘娘和大梁公主发生的肢体争执。”
“你肯定是看见了啊!你一直站在这!”穆昭娣急切道。
王应缇细声回话:“娘娘请恕罪,刚刚妾身光顾着留意大汗来了,错了神,所以并没看清这儿发生了什么。”
“行了!”拓跋旻干脆利落地将人搂抱起,横声道,“熹妃禁足芳华宫一月。好好反省。”
“什么!”
她惊叹道。
两边擦肩而过。
柳叶絮絮。
萧徽柔的手扣着他的脖颈,隔肩露出半张脸,这张脸的眉眼不在轻浮,眼尾染红,眉梢上扬,同她对视的那一刻,楚楚动人秒速切换成胜者的得意。
真是一双会说话的含情眼。
最后留给穆昭娣最后三字,骨软肉酥:懂了吗。
眼下此地成了烫板的砖,王应缇朝小侍女勾勾眼,跟着一块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