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突然出现两双手,将她给拖开,怀中的人自然滑到了地上,然后被另外两个魏兵抬走,撼着她的手陡然松开。
萧徽柔冷笑一声。
臂弯摆起,唢呐响,棺一台,轿一放,戏中曲常唱:
“他朝如若再相见,江山为血赴红妆。”
扬头冷眼间,狠狠怼上那张脸。
来人一身黑里透红的鹤氅,束带金冠,拓跋旻对上她的眼眸,不经眉头微蹙,表情颇为冷淡。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徽柔吃力地踉跄上前,都没有力气对他破口大骂,只是万分痛恨,语气淡泊地质问:“大梁待你有何不薄?你在此生活也有七,八载,为何?为何呀?你要使我——”
她哭丧的把能吼出的所有劲都留给了后文:
“国破家亡!”
震耳欲聋,每个字都扎进这片土壤里,痛彻心扉,生极俱悲!
萧徽柔死死看着他,这张曾使她情窦初开,又让她朝思暮想的脸。
现在只想活活生剥,一刀一刀的刮。
“不薄吗?”拓跋旻垂睑道,但他没有继续顺着这番话往下说。
“从朕十三岁踏入大梁时就为今天。”拓跋旻的话很平静,大河汹涌却消磨无声,“你懂了吗?都是假的,不过是朕的一盘棋子。”
“七,八载……”这几个字他说得耐人寻味,像枯萎的时间从话上流逝,“你是觉得朕该对大梁有恩情么?”
“呵呵,要怪,只能怪你父皇,是他启发孤下得这手好棋。”
“你以为朕能请到那张婚旨是他一手成全?”说来好笑,“古今帝王,身居高位,图的就是利益。信不信如果孤在淮州时就收手与他和议,割城让土,包括许你继续嫁给朕,这些都轻而易举。”
萧徽柔拳头紧握,手上还滴着萧珩的血。
如果当初离别时所期待的重逢,是让她付出这样的代价,她宁愿此生不再相见,甚至是在十一岁第一次初见时,就将他葬于春台之下。
对她而言,元旻已经死了,随着她的大梁一起。
“你杀了我吧。”
气若游丝,飘入他的耳中。
萧徽柔就那样看着拓跋旻,事态已不可重来,也无力挽回。手无缚鸡之力的她现在又能做什么呢。唯有一死。
拓跋旻眼底惊现波澜,几近缓和地唤了句:“柔儿。”
唐突的,是曾经的温存。
萧徽柔害怕地退后:“你这样叫我,只会令我恶心。”
她想像她的父皇一样,去拔剑自刎,苟活,只有刻进骨里的屈辱。
拓跋旻看穿了她的动机,单手将人拽回怀中,紧紧捆住,垂头俯在她耳边:“这可由不得你!”
“你放开我!放开我!”
萧徽柔拼命的在他怀中拳打脚踢,死死挣脱。
越是这样他越是抱得更紧,像要揉进自己枯萎的血液里。
很快萧徽柔停止了挣脱,她知道这会是徒劳无力的,耳徘再次传来戏谑声:“柔儿。你父皇下旨的大婚,怎么能抗议呢?”
“畜生!”她不带半点犹豫地狠骂道。
拓跋旻眉眼一沉,环在她腰间的手瞬间挪上扣紧她后脑梢,脖颈前倾,一道强势的吻正正附着到她的唇上,四瓣交叠,热流蹿腾,争喋不休。
“嘶。”
拓跋旻不爽的,手松开身前的人,指腹揩过唇间血,铁锈味难耐地留在舌腔。
萧徽柔还没缓过神,又被他擒住了手,拖着往外走,两仗军兵背对。
被他原路拽出丹墀,低瞅下阶,慕容席,旁边还多出了个一脸麻子的男人。
他们跟随在后。
路边的将士牵来一匹四肢粗壮,腰背滚圆,木炭色的战马,它的前鬓和垂梢如蓟花般雪白。
“你要做什么?”萧徽柔扭头看向他。
“新娘接到了,至于后面,你说呢?”拓跋旻玩味的用手指挑开散在她眼前的碎发。
接着,萧徽柔便被他一把横抱起,甩到马背上,拓跋旻也紧跟着腾空而翻,坐稳时,他从腰中带钩取下根红绳,从后面将她环进怀里,牢牢绑起她的双手。
“你!”
萧徽柔侧头,鼻间正好抵到他高挺的鼻梁,两双眼眸抬起,她连忙回头,急吸了两口气,死,她对这个字的意念从没今时今刻更要强过。
如果她再回头,许是会看到后面的人嘴角沁出了一道冰冷的笑意。
扬鞭一“哧”。
马儿慢奔,萧徽柔总觉事情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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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白日寒,事古多萧条。
老少躲牖中,隔孔虚望知。
一路上,除魏军,她没见一个活影出现在街巷中。
“你要带我出城?”这是去北门的路。
拓跋旻没理会她。
建康城北门,平砖砌筑上高悬着一顶头颅。
马临门下,他单手捏着她的下巴,抬起!
迫使她不得不看着暴晒空中尸腐散发出恶臭的头颅,她睫毛下意识地垂落。
拓跋旻头贴着萧徽柔的脸颊,一股暖流在她耳畔徘徊:
“认识吗?”
话音起伏间,视线从她苍白泛红的粉颊落在她柔嫩的耳垂上,忍不住的轻咬了下。
她歪头躲闪。
萧徽柔那颗碎成屑的心渣如被抛起,揉磋一地。
“兄长?”她其实是肯定的,但她不想面对,更不是现在这样。
拓跋旻用十分惋惜的口吻道:“萧敬要是还有口气能像梁帝一样亲眼看着你嫁给我,你说他还会不会瞑目?”
“嗯?”他连带挑衅地逼问着她。
“啊,呵呵呵,”萧徽柔冷冷道,“你真是有多恨我大梁……还是恨我啊?”她仰头抬眸,低声喃喃,“兄长……你说得对,我的确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她侧面,贞贞道:
“拓跋旻你今日不杀我,他日定是你死我的手下!”
“是吗?”
拓跋旻漫不经心道。
将怀中的人搂得更深,头低埋进她的颈窝,讨得丝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