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哈良一边穿衣服,一边小声问鹿神:“您在他的梦境里看到什么了?”
杜邦的梦境太过混乱,鹿神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萨哈良说。
“他的梦......并不安定。我能确认的是,他的确是熊神部族的子孙......同时,恐怕熊神早在三十年前就不知道在哪儿了。”
萨哈良停下了披起外套的手,他愣在原地,惊讶的看着鹿神:“您的意思是......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欺骗其他部族......就像乌娜吉奶奶在祖母葬礼上说的那种情况......为了不被其他部族知道神灵不在......”
“应该是这样的。”鹿神点了点头,这背后的原因暂时猜测不出来。他站在窗前,天气好的时候能望到西边的白山影子,他只是隐隐感觉距离揭开秘密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他们来到餐厅的时候,杜邦先生已经坐在那里,里奥尼德和伊琳娜也在旁边,在和他聊着什么。
“萨哈良先生,您来了。”杜邦说话的语气比昨天热情了不少,只是眼睛里能看见血丝,眼底也透着青紫色。在他打招呼时,里奥尼德随之起身,帮萨哈良抽出椅子。
里奥看起来比古董商还激动:“杜邦先生说,他昨天夜里果然梦到了一匹高大的白色神鹿。”
萨哈良坐到椅子上,因为刚才鹿神的话,他的语气有些冰冷:“您梦到什么了?”
少年的反应让杜邦先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伊琳娜拿起咖啡壶,给萨哈良倒了些咖啡,还不忘给他放了几颗方糖进去。
“我昨天罕见的梦见了我们部族的营地......一只高大的神鹿出现在了仪祭的现场,”杜邦先生沉思一会,然后接着说,“既然萨哈良先生已经证明了自己是鹿神部族的出身,我也应该讲讲我的故事。我来自于熊神部族,因为三十年的瘟疫,父母将我送下山,交给一家庄园主抚养。”
杜邦在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嘴角隐隐地抽动了一下,他继续说:“他们对我很好,供我读书,供我出国留学,所以才有了远东富有的古董商人,杜邦先生。不过......家财万贯之后我没有忘记生我养我的部族,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他们,帮助他们,为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
里奥尼德和伊琳娜对他讲述的故事深信不疑,在他们看来,杜邦先生的举止和言辞足以证明他接受过贵族式的良好教育。
杜邦把用锦布裹着的仪祭刀推到萨哈良面前,说:“现在,我将它归还给主人。”
萨哈良本来想询问熊神的事,但是鹿神制止了少年,他只好话头一转,对杜邦说:“杜邦先生,神灵一直都在,也会在您的身边。”
杜邦先生听了萨哈良的话,只是微笑不语。
“既然已经互相证明了身份,杜邦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们部族民的下落了吗?”里奥尼德更急于推进这件事的发展,他甚至拿出了一张地图。
但杜邦先生还是摇摇头,他按住里奥尼德想展开地图的手,说:“我不会在地图指出部族的位置,那样太危险了,对于他们山野之中的生活来说,最好就是不被人知道。但是嘛......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看着萨哈良期待的眼神,杜邦接着说:“但他们不在帝国的疆域里,虽然离得不远,我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我会先回去把拍卖行的生意安排好,等待这期拍卖会结束,然后办好出境手续,”他看了眼里奥尼德,说,“如果少校先生和伊琳娜女士有一同前去的计划,记得也帮萨哈良先生办张护照。”
“我会的,感谢杜邦先生的提醒。”里奥尼德对这位古董商人的态度缓和了不少,他开始对杜邦保护部落民的努力肃然起敬。
最后,杜邦先生站起身,他拿起椅背上的风衣,桌上的咖啡一口没动。
“那么,我先告辞去忙生意了,”他看着伊琳娜,对她说,“伊琳娜女士,前日您拍下的那对挂坠盒,我已经安排拍卖行将款项退回商会了,就当是我的小小心意吧。”
伊琳娜想起管事做的那份假账,恐怕他们得知这个消息并不会高兴。
“您太客气了,那是我自作主张拍下的。”他们三个人也站了起来,伊琳娜对杜邦先生的好意表示感谢。
杜邦笑着说:“没事,那我就先走了,我这边最快本周就能出结果,到时候再来通知你们。”
这位远东的古董商人走起路来带着风,萨哈良看着他的风衣下摆随着摆动,掀起一阵拍卖行会客室里那股清幽的檀香气息。
见客人走了,餐厅的侍者开始陆续将早餐端上来。
既然马上就能见到熊神部族的人了,也能问清楚狗獾神部族的下落,在梦境中看到的事情也能水落石出了。就算鹿神隐约感觉有些问题存在,那也是去过之后再说。如此一来,就连萨哈良都感觉到鹿神的心情好了不少,屋里的光线都明亮了几分。
“好苦,这是药吗?”萨哈良这才来得及尝了一口咖啡。
里奥尼德赶紧又帮他放了几块方糖,说:“这个是咖啡,苦才提神嘛。”
“我们今天什么安排?”伊琳娜漫不经心的翻着报纸,上面都是些皇帝到来前对海滨城节庆布置的宣传,看得人心烦意乱。
“既然也没什么事了......”里奥尼德伸了伸胳膊,昨天睡得有点紧张了,“我们要不要去打猎?打到猎物就在原地野餐,正好伊琳之前说,她也想去。”
听到他这么说,萨哈良开心的点点头,伊琳娜也精神了:“好啊,我正想试试,好久没去打猎了。”
里奥尼德举起手,侍者走了过来:“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管事在吗?去把他叫过来。”
“您稍等。”说罢,侍者就前去通知管事了。
等到他们吃完早餐之后,管事也过来了。里奥尼德向他要了三条猎枪,装在行李箱里的调料和餐具。听到他们想野餐,管事还给他们安排了仆从,马车也备好等待在酒店门口了。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里奥尼德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商会管事说:“我还有一个忙,需要商会帮我。”
管事恭敬的微微弯腰,回应道:“少爷,您和我们不必客气。”
“我知道商会的经销网络在远东颇为复杂,没有你们查不到的事情。我需要你们帮帮我查查这位绰号“黄鼠狼”的古董商杜邦先生,那间拍卖行是他的产业,查清楚有没有人在背后给他投资。”里奥尼德琢磨了一阵,把自己的要求告诉了他。
“没问题,很快我就能给您答复。”说完,管事就去完成里奥尼德交代的任务了。
伊琳娜凑了过来,小声询问他:“里奥,你是在怀疑那位古董商人吗?”
里奥尼德笑了笑,说:“也没什么,毕竟皇帝陛下亲临远东在即,司令部要求我不能离开海滨城超过一周。我们这趟如果要出境的话,查清楚底细保证你们安全是应该的。”
“你说得对,这是我们早就该做的事。”伊琳娜向里奥点了点头。
说完里奥尼德走向站在马车旁边的萨哈良,他正在检查狩猎用的武器。
“怎么样萨哈良?这边没有弓箭,你只能用猎枪了。”里奥尼德站在马车前,他有些遗憾的举起那支足以击杀棕熊的□□,拉动枪栓,检查里面的机械结构。其实他还是觉得少年拉弓射箭的时候更是帅气,尤其是从箭袋中拔出弓箭,搭在弓弦上时微微眯起的眼睛。
萨哈良打量了一番那些武器,他对自己很有信心:“没事的,你之前不是教过我了吗?而且我用的很好!”
“哈哈哈哈,那就好,我相信你。”里奥尼德拍了一把萨哈良的后背,他们就像在黑水城庄园那样。
伊琳娜已经坐在马车上,她笑着在看这两个人,像幼稚的男孩们一样打闹。
初夏即将到来,回首望去,海滨城还笼罩在浓重的雾气中。一辆四轮马车正沿着泥泞的驿道向北行进,车轮碾过深深车辙里的那些树枝,把路旁好奇的松鼠都吓跑了。茂密的白桦林长满了新生的绿叶,枝桠也在阳光中伸展。
里奥尼德正往笔记本上画速写,铅笔沙沙地划过纸面,勾勒出远山的轮廓。
“看那片白桦林,”伊琳娜对看着里奥画画的萨哈良说,“树皮上的疤痕像是无数只眼睛,注视着每一个像我们这样的过客。”
“我听说,海滨城的建立和规划,是先帝模仿罗马的君士坦丁大帝,”里奥尼德的手拿着铅笔,一直没有停下,“这位古代的罗马皇帝在地中海东方寻觅了一块宝地,建造城市,改名君士坦丁堡。所以海滨城的许多地名也是模仿君堡,比如说,那片海湾,它名为金角湾。”
萨哈良望向即将被藏匿在树林后的海港,它正沐浴在初生的骄阳里,海面氤氲朦胧,细碎的波浪在阳光下金光闪闪,那片岬角恰如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