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索，郡主也说没人推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别把赵夫人母女牵扯进来了吧，就叮嘱她们，若是今儿没再去请他们过来问话，便最好将此事烂在心里吧。”安氏压低声音说道。

宁夫人很满意安氏的行事做派，赞许地颔首轻点头：“做得好，进退有度，又拿捏了分寸。”

桐油与落雨已然足够支撑柔善郡主口中地滑没站稳的措辞，没必要将无心之过的赵夫人与赵三姑娘再牵扯进来，那是平添波折，再者，这事是在镇国公府发生的，若是就这么随便把赵侍郎的家眷扯入其中，落在外人乃至天子、皇后眼中，难免有推诿之嫌。

顺水推舟，小事化了，是最妥当的抉择。

“一切便这么巧？”褚氏双手环胸，难掩面上的猜疑，“偏偏是桥面有些滑，偏偏就被路过的晋王殿下给救起来？这一切也太巧了吧……”

今日宾客盈门，府中既有大湖，镇国公府当然不会纯然无准备，事实上，今日湖边、桥面都安排了会水的侍从当值。柔善落水后，在附近得到消息的好几个婆子、小厮都脱了外衣鞋袜入水施救——只是乘着小舟从桥下经过的晋王一行人，无疑是离得最近的。裴霖水性好，自然就下水将柔善给捞起来了。

程琰轻轻地笑了笑：“裴霖……心肠好，若非他施救及时，柔善今日恐怕要遭大罪了。多亏了他出手相救，所幸有惊无险。”

晋王？心肠好？说这位九殿下仗义疏财、义薄云天或许整个洛京城乃至整个大梁都无人置喙，可说他心肠好……呵呵，去年京郊紫云山险些跛了一只脚的魏国公府表小姐有苦难言啊。

那位表小姐崴了脚伤得颇重，随行的妹妹跟丫鬟背不动她，好不容易碰到了爬山路过的裴霖袁禾两位少爷，这两位愣是让随侍下山替表小姐给家里人传话找医士，也没舍得挪动尊足好心搭把手送这位沾亲带故的姑娘下山——就裴霖这种自矜自贵的少爷脾气，十月的天，好心下水救表妹？

实在让人一言难尽。

三人俱是与程琰最亲最近的家里人，如何听不出自家姑娘说得是反话，只是这话一时间真让人不知该如何接。

一切的一切都允许是意外，可是恰好乘小舟经过的裴霖就成了这一系列意外中最大的变数。

宁夫人心下转动，面上半分不显，只是对程琰吩咐道：“九殿下在漱水阁沐浴更衣，你去给他送碗姜汤吧，好歹是你的未婚夫婿，有些私房话，你俩关上门自己聊聊吧。”

程琰心乱如麻，听到母亲的指向鲜明的嘱咐先囫囵点点头，领着兰苕闷头往漱水阁去。

她前脚刚走，后脚屋门便吱嘎一声轻响，越皇后理罢衣裙，轻缓款步走了出来。

“我哄她用了半碗安神汤，眼下已睡过去了，她父母俱不在身边，如今只有个哥哥跟表妹在旁陪着，这几日恐怕得叨扰府上，阿菀，还要劳你多多费心。”越皇后柔声道。

宁夫人忙道：“你这说得哪里的客气话？既然是在我们府上出的事，由我侍候着养病也是理所应当，你切将心放回肚子里，郡主在我这，便跟在自家别无二致，定会用心将养着。”

说完，又三言两语同越皇后解释了一番桐油与小雨导致的桥面湿滑之事。

越皇后闻之点点头，道：“我瞧过柔善的鞋子，是绸缎做的云头丝履，事实应当就同你说的别无二致。”

这便是认可了镇国公府这边给出的缘由的意思。

越皇后素来是这般温柔可亲、平易近人的性子，如此好说话，倒是让宁夫人有几分心生愧疚。

“……今日之事郡主如何看待？汤药补品自当镇国公府出，玉山前阵子才给家里送了一批上好的人参虫草，正好给郡主补补。”

“唉……”越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环视了一圈，确认程琰确不在场，才垂下眼帘，幽幽道：“你们出去之后，她只是一味的哭，我同她说了半天话，她还是止不住泪，也没多说什么，只说想回越州去……我品出几分味来，就问她……是不是觉着大庭广众之下落水丢了颜面，她又说不是，唉……”

话说到这份上，宁夫人焉能不知？她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那、郡主是什么意思……”

两个交好了几十年的女人对视一眼，越皇后慢慢地点了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柔善觉得，小九沾了她身子，得负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