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琰默了默,口风一转,换了个话题道:“你预备送芊芊的孩儿什么满月礼呀?我俩先通个气,省得我回江宁以后,跟你送重样了。”
“啊?”秦羽薇有些讶然地张了张嘴,“你还要回江宁呀?我还以为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呢……我其实还没想呢,大概率去万宝楼给小宝打个长命锁吧?”
洛京孩童不分男女都有佩戴长命锁的习俗,送这个给新生儿既全了心意,又不失礼物应有的份量。
程琰点头道:“我当然要回江宁呀,文卿今年三月要进京述职,正好就顺道接我回去。”又说,“我估摸着你也是送这个,那我到时候便送套玉饰吧,金玉便齐全了。”
秦羽薇纳罕道:“纪文卿既要进京述职,那必然是该高升一步呀,你阿娘竟不预备着替他打点打点,让他留任洛京么?如此,你们母女二人也不必分离了呀。”
纪涟是两榜进士出身,依制应留任京中,在翰林院任编修或是典籍,清贵起步,只是他高中之时恰好遇到江宁因御史复查冤案而处置了包括知府在内的一系列官员,江宁官场空出大缺,纪涟便自请前往江宁管辖的禾兴县担任知县。
他在禾兴这三年亲赴河堤、治下清明、政绩卓然,如此出身,兼具贤名,还背靠着镇国公这株擎天巨树,晋升乃是板上钉钉之事。只是具体升任何职,就任何地,其间大有文章可做。
程琰轻笑道:“他官场上的事情我是不大懂的,还是等他进了京,自己同阿娘商量吧,左不过才六七品,又不是什么难搞的大事。”
秦羽薇颔首附和称是,缩在水面下,忍不住用余光多打量了程琰几眼。
她与程琰是手帕交,对于程琰不敢自夸了如指掌,但也非一般地浅显。
程琰自小是当做皇子妃培养的,不仅跟着皇子公主们在内廷的明德馆读书,熟悉经史文典、诗书礼仪,贵女们的经世致用、治家理财亦是丝毫未曾落下,秦羽薇到现在都还记得,程琰的算盘拨得极好,教授她们的女先生还戏称镇国公府出了一位‘计相’——这样的女郎,她说她不大懂官场上的事……
秦羽薇没有与好友辩论的心情,只是默默在心里,将纪文卿此人的重要性又往下放了放——七品县令也是官,纪文卿出身不差,又背靠镇国公府,只要不是那等酒囊饭袋之徒,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前程无量,但程琰显然没有要为其谋划的意思,随口一句交给宁夫人,既是她犯懒躲闲,也是她没把纪文卿这个夫婿放心上的体现。
将心比心,秦羽薇觉得涉及夫婿前程这个问题上,自己与盛芊芊都比眼前的程琰要上心得多。
她忽而又想到与己方一院之隔的晋王裴霖,已经忍不住提前着急上火了——这怪不得秦羽薇杞人忧天,程琰从前一涉及到裴霖,便总是昏招频出,总干出点令人‘惊掉下巴’的奇葩举措。
这两人的爱恨纠葛素来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一时间,秦羽薇竟开始隐隐后悔,自己出于安全考虑,没叫上盛芊芊一起来了——凭她的能力和粗心,若是出点什么事,她真的能搞定么?
愈想愈心慌,秦羽薇‘唰’地从池水中站起身:“我、我泡得有些头晕,我先、我先回房休息了……”
她得给盛芊芊写封信。
程琰泡着热汤,舒服得闭上了眼睛,哪里预料得到秦羽薇这边的九曲回肠,随口应道:“那你先回去吧,我再泡会。”
秦羽薇囫囵点点头,见她闭着眼,一面裹袍子,一面叮嘱道:“我给你把月桂叫进来吧,你可别睡着了!”
程琰眼睛也不睁地从水中抬起手,朝她摆了摆:“你什么时候跟芊芊学得这么啰嗦了?去吧去吧,我不会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