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小型的乐队在角落演奏着慵懒的曲调,钢琴的声音悠扬地回荡在空气中。
三人在侍者的引导下,在靠窗的最佳观景位置落座。
点单过程很快。
餐前酒和开胃菜依次送上。
伊恩端起高脚杯,轻轻晃动,让宝石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随后小酌一口,酒液的醇厚香气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确实是好酒。
萩原研二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说道:“你很满意这支酒?看来你也不是唯爱马天尼。”
伊恩放下酒杯,目光迎向萩原,灯光在他碧绿的眼底投下变幻的光影,不知是处于何种心情。
也许是因为这绝佳的景色让人忘却了糟心事,也许是因为厌倦了与几位警察绕圈子,又或许,是他的享乐主义在作祟。
毕竟,最糟糕的结局不过是死亡,而他早已品尝过它的滋味,何不随心所欲?死活一次还要束缚自己那也太可悲了,虽然他的人生本就够可笑了。
伊恩放下酒杯,眼神落在萩原研二身上,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与危险:“你知道吗,萩原,你的说法很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萩原研二迎上他的目光,“也许并不是误会呢?”
“有一种说法,如果一个人说想要了解你,往往意味着他想要和你开始一段浪漫的关系。”伊恩落在萩原研二身上的目光,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松田阵平,“你属于这种情况吗?”
萩原研二挑眉,反问道:“有一种说法?也就是说,还有别的说法咯?”
“当然。”伊恩单手撑脸,歪头懒散地看着萩原研二,“当一个人想要了解你,除了他对你抱有特殊好感之外,还有一种可能他把你视为需要打倒的敌人。所以,他会迫切地想要了解你的弱点、你的习惯、你的一切。”
“但,你应该不是这类人吧?萩原警官。”
一直安静用餐的松田阵平此刻放下了手中的叉子插话:“所以,对于你来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有这两种可能吗?情人和敌人?”
“没有其他中间地带?”
伊恩闻言,轻轻笑出声,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他正准备开口,恰好侍者端着下一道主菜适时出现,打断了此刻的气氛。
“噢,关于这个嘛……”伊恩看着侍者摆放餐盘,语气轻松地拉长了调子,“当然,有。”
侍者离开后,话题没有立刻继续。
一段时间里,三人似乎都专注于品尝眼前的美食,只有乐队演奏的旋律和远处隐约的谈笑声在空气中浮动。
直到萩原研二再次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重新拾起了话头:“嗯~我们来继续谈谈有关电影的话题吧?”
伊恩饶有兴致地看向他,做出愿闻其详的姿态:“关于哪方面?”
“刚才讨论了电影里的主角和配角,现在不如讨论一下电影里的反派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有时候,电影里那些无恶不作的反派,也会出于某种原因,救下或者放过一些人。而剧情最后,往往又会安排反派栽在这些他曾经仁慈对待过的人手上。”
萩原研二目光认真得抛出问题,“有些人认为这纯粹是为了剧情需要,甚至觉得写出这种桥段的编剧很蠢,反派就应该坏得彻底。但也有人认为,这或许说明反派心中还残留着一丝善念,认为使其形象更加复杂,并对其抱有同情。你怎么看?”
萩原研二清楚地知道,在明白人听来,这已经近乎明示,但他心中确实渴望知道伊恩身上的秘密。
他现在强烈怀疑,伊恩就是那个抓住了炸弹犯的神秘人。
警方后续排查过公寓内的所有住户,有能力制服瞬间炸弹犯的寥寥无几,而在白天那个时间段还在公寓内,同时具备这种身手的人,更是没有。
而且,他后来研究过现场照片,伊恩当时所住的房间阳台,距离天台非常近,完全能听到上面的动静。
为什么伊恩没有报警?
除非伊恩就是那个神秘人,所以他没办法报警。
那天他负责的炸弹,结构稍微有点麻烦,如果那提问你炸弹犯没有被抓住,并从中得知结构的话,很有可能拆弹时间会超时,从这个角度来看,他还要和神秘人道谢。
还有一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在那次爆炸案后,他有一段时间反复做着同一个噩梦。
梦里,他死于那场爆炸,而松田阵平为了揪出炸弹犯并拯救市民,死在了同一个炸弹犯手上。
梦境逼真得可怕,醒来后他甚至能清晰的回忆起一些细节。
为了求证,他前往了先前从未去过的,梦中松田死亡的摩天轮,发现摩天轮座舱里的摆设和梦中一模一样,就连禁止吸烟标志的位置也是一致的。
这个梦魇困扰他了一段时间,他甚至一时兴起查阅了关于梦的各种书籍。
他想无论这个梦到底是什么,那个神秘人抓住炸弹犯,确是实实在在帮助了他,想和他说声谢谢。
但如果伊恩是神秘人,又同时是组织的马天尼,那伊恩的立场就很耐人寻味了,从降谷零的描述来看,组织成员无一不是冷血的恶魔,那他为何会帮助警察抓住炸弹犯。
要是伊恩是神秘人但不是马天尼,他又为何要隐藏身份,目的究竟是什么。
萩原研二内心深处,希望那个曾伸出援手的人,最终能站在他们的这一边。
伊恩静静地听着,神情没有变化:“Maybe,两种存在并不冲突,从商业角度考虑,一个纯粹邪恶的反派能让观众看得爽快,觉得酷,而一个复杂多变的反派,则更能引发观众探讨其背后的故事,更能博取同情。”
“不过,从我个人角度而言,我更乐意看到一种反派。”
松田阵平感兴趣地问道:“哦?说来听听。”
伊恩拿起手中的餐刀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说:
“死掉的,或者在监狱里度过余生的。”
松田阵平与他对视片刻,说道:
“啊,这一点,不得不赞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