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点了点头,他走到那位从安室透开口起就开始不停冒冷汗的安田身边,笑容依旧开朗,然而那双看向安田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是啊,安田先生,我们大家都很想知道,您杀害自己妻子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诶?!”
目暮警官大惊失色,用充满疑惑的声音问道,“他、他是犯人?”
“等等,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你们几位又是……”目暮警官的目光在伊恩、安室透等四个生面孔身上来回徘徊。
伊恩语气轻松道:“我们?只是被打扰了休息时间的一般路过的普通市民而已,几个倒霉蛋而已。”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松田和萩原,“至于如何知道的,想来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心里也已经明白了吧?”
松田阵平转头看了伊恩一眼,犀利的眼睛中划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他点了点头,对伊恩的话表达了肯定。
“你、你们胡说八道!”
安田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满脸心虚,却强装出被污蔑的愤怒,厉声呵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证据!我可是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那边的店员可以给我作证!”
安田说着,急切地看向一旁的店员,“对吧?你也看见了,我离开包厢去便利店买烟的时候,我老婆明明还好好的!”
店员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认弄得有些慌张,但还是点了点头,结结巴巴地说着当时他看到的情景:“是、是的……安田先生离开包厢时,我正好和他擦肩而过去上菜,那时候安田夫人确实还、还活着。”
安田脸上瞬间浮现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得意地晃了晃:“看吧!这是我的购物收据!你们尽管拿去查!我离开这里前往便利店来回至少需要二十分钟,我根本没有杀害我老婆的时间!”
“前提是……”赤井秀一低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光,“你确实是步行前往便利店的。”
赤井秀一墨绿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安田,“我在附近的巷子里,找到了一辆藏匿起来的摩托车,找到它的时候,发动机排气管还是温热的。”
“有了这个代步工具,从居酒屋到那家便利店的来回时间,最多只需要4-6分钟,你完全有时间,在店员离开包厢后,潜入其中杀害被害人,再不慌不忙地前往便利店。”
“我、我要如何潜入……”安田狡辩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萩原研二打断。
萩原研二盯着安田,一改平时略带轻佻的目光,此刻如同锁定目标的鹰隼:“你要如何潜入店内而不被发现?其实这点很简单,被害者所在的包厢正好在走廊的最深处,旁边就是洗手间,而洗手间里,恰好有一扇窗户。你完全可以通过那扇窗户,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包厢,完成犯罪后再悄然离开。”
伊恩适时地看向那位店员,冲他露出了带着安抚性,令人心安的笑容,看着对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才重新将目光转向脸色越来越苍白的安田,继续说道:“这还要多谢这位店员的证词。”
“他说,今天你打电话预约座位的时候,明明还有其他空着的、位置更好的包厢,但是你却特意指定要了最里面的那一间,一般来说,顾客都会尽量避开紧邻洗手间的包厢,特别是像您今天这样,带着夫人一起来共进晚餐的情况下,这个选择,未免太过刻意了,安田先生。”
松田阵平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正是他们在目暮警官到来前,凭借为了避免案发现场的证据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而拍下的第一案发现场的照片。
照片上,几滴溅落的血迹形状有些奇怪,像是一条直线。
他将照片展示给众人,同时将一直叼在嘴里的烟取下来拿在手中,语气冷峻:“至于杀完人后,你身上为什么没有沾染大量血迹,这很简单,只需要在行凶前穿上雨衣、戴好手套,事后将其塞进事先准备好随身携带的袋子里带走就行。
“现场这些形状奇怪、不符合喷溅规律的血迹痕迹,应该就是你在匆忙收起雨衣时,不小心滴落留下的。”
说着,松田阵平迈步逼近安田,猛地弯腰,满含犀利的眼神对上对方心虚的眼底。
安田那强装镇定却无法抑制颤抖的表情,让他发出一声嗤笑。“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准备承认吗?”
安田被吓得向后踉跄一步,试图远离松田阵平带来的强大压迫感。
他掏出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和脖子上不断渗出的冷汗,色厉内荏地喊道:“这、这些都只是你们的推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各位警官,还是谨慎言辞的好!我可以告你们诽谤!”
“证据吗?”诸伏景光这时开口了,“只要鉴识人员仔细调查,洗手间的那扇窗户上,必然能找到你攀爬潜入时留下的痕迹。”
“而且,你作案时使用的那件雨衣、手套以及凶器,鉴于你作案后时间紧迫,丢弃的范围绝不会太远,只能在这居酒屋附近。只要警方根据摩托车在二十分钟内能够往返的范围,展开地毯式搜查,迟早能找到它,我相信,那上面一定还残留着你穿戴时无意脱落的毛发和皮屑——你应该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将其彻底清洗干净吧?”
安室透不知何时也已经悄然来到了安田的另一侧,他背靠着墙壁,双手抱胸,散落的金色刘海略微遮住了他的眼睛,却遮不住那从中透出的锐利的目光,嘴角勾起带着嘲讽的弧度,给于了还在挣扎的安田最后一击。
“至于你的动机,我已经和这里的店长简单聊过了,安田先生,你是这里的常客。”
“听说,你最近的公司经营不善,陷入了严重的财务危机,欠下了大笔债务,那么,杀害你妻子的动机,我想应该是你盯上了她名下那份数额不小的保险金吧?只要她意外死亡,你就能拿到那笔钱,渡过难关,不是吗?”
面对这逻辑严密、几乎将他所有退路都彻底封死的推理和指控,安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甚至连凶器扔在哪都猜到了,原本他是准备趁洗脱嫌疑离开现场后前往回收的。
他哆嗦着嘴唇,身体颤抖,最终,膝下一软,“扑通”一声瘫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崩溃地承认了所有罪行。
目暮警官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六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如同早已排练好一般,在短短时间内,就将一个看似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犯人逼得原形毕露,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松田和萩原本就属于警视厅,听说当初在警校成绩就是顶尖,能有这样的表现倒还能理解。
可另外那四个年轻人是怎么回事?普通市民?我把当傻子耍呢。
他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瘫软在地的犯人铐起来带下去,并立刻组织人手在周边搜寻作案用的凶器和雨衣。
然后,他走到六人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哎呀,松田,萩原,还有这几位真是少年出英才啊,这么快就找出了真凶,帮了我们大忙。”
目暮警官将目光转向伊恩等人,“几位难不成是侦探吗?”
伊恩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不是哦,警部,我们真的只是来吃饭的普通市民。”
普通市民?
目暮警官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目光扫过气质各异的另外三人。
这说辞谁信?
安室透只好接过话茬,语气带着点模棱两可的意味:“目前还不是。”
目前还不是?
那就是有意向、准备成为侦探的意思吧?
目暮警官自以为理解了,了然地点点头。
原来是侦探预备役啊,难怪观察力和推理能力都这么强,这样一来就能说得通了。
他不再细想,又客套了几句,便转身离开,指挥收队事宜去了。
在目暮警官转身离开后,松田阵平上前一步,手臂自然地搭上了安室透的肩膀,带着调侃地说道:“真没想到,你们几个居然这么擅长推理?真是让人意外啊。”
安室透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疏离,用嘲讽的语气说道:“这种程度的杀人案,动机和手法都写在脸上了,相信稍微有点观察力的人都能看出真相。”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让松田的手臂自然滑落,避开两人略显亲密的动作。
萩原研二也笑着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安室透的手,热情地摇了摇,紫色的眼眸弯成好看的月牙:“不管怎么样,都要感谢你们今晚的帮助——从各种意义上来说。”
他说话的同时。
安室透清晰地感觉到,在萩原研二伸过来的手掌中,有东西的触感,那好像是一个折叠整齐的纸片状物体,被萩原研二迅速而隐秘地塞进了他的掌心。
安室透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在萩原研二转身作势要去和其他人握手,恰好挡住赤井秀一和伊恩视线的瞬间。
趁机他的手掌一动,将那小小的纸片滑入了自己的袖口深处,快速将纸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