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隆隆一声雷响。
雷光闪烁,照亮了她的脸。
院子的门被打开了,风吹着门上挂着的锁,摇摇欲坠。赵未央和一个面孔极其熟悉的女子打着伞,披着雨水而来。
“阿姐?”
赵春楹通过那雷光,看清了来人的脸。
“五小姐!”
萱紫眼前一亮,她家小姐终于有救了!
“你们怎么见得我这么热情啊,原来我这么受你欢迎啊。”赵未央挠了挠后脑勺,磕到了头顶的簪子。
她嘿嘿一笑,麻利地将油纸伞往怀里一收。
赵春楹被萱紫扶起来。她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她倚在床榻边,萱紫递来一杯温水。
她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温水流过干涩的喉咙,感到有些好转,她才开口。
赵春楹哑着嗓子虚弱地问道:“阿姐,你怎么来了?”
她缓缓抬起眼皮,将目光移向了赵未央旁边的女人,她不是刚想要来伤她的吗?
赵春楹原本以为江儿姐的主子是另外的人,可现在看来,她混进来的目的似乎不是……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赵未央大步跨过门槛,她嘴角扬着明媚的笑,他还是感到有几分的不适应,这样的形象对比起往常沉闷的性格而言,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居然如此叛逆到要带她逃走了,这真的不是她的行为风格,赵春楹有些不敢置信。
“好妹妹,自然是来带你出府玩。”
瞧她的架势,可不像是去玩的。
“那你怎么来的,禁足解了吗?”赵春楹看向一旁那眼熟的人,她算是想起来她是什么身份了。
她们的禁足是一样的,以主母那个秉性,她是不可能在成婚之前将两人放出来的,她可不想有人破了她计划。
只有这个人能帮她。
她还是在这待得太久,闷得连祖母要过去的账房丫头都没想起来。
这姑娘叫月江,是主母身边月嬷嬷的姑娘,她算术能力极佳,被祖母要了过去。她这个人对赵未央百依百顺,让她帮忙逃个禁闭,那也很简单的。
“当然没有,你不晓得白天的时候要不是太子送来的聘礼,我就要被他们按着去驱邪了!”
驱邪?
四夫人也真是迷信啊。赵春楹忍俊不禁。
“你还笑,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从那个老妖婆的手里逃出来的吗?就是要来见你呢!”赵未央嗔怒道。
“多谢阿姐,你有心了。”赵春楹感动地说道。
无论她到底有几分真心,可现在的行为看来,她的确很关心赵春楹,这些都不是假的。
“算你还有几分良心好了,你起来,我送你出府。”赵未央继续讲述着出府计划。
“阿姐,你要带我离府?你还是放弃吧……我怕是连路都走不稳。”
她无力地垂眸,脸上还泛着病态的苍白,捂着疼痛的胸腔,有些喘不过气来,越咳越厉害。
赵春楹靠在床边,本就瘦弱的身形因为生病更显单薄。
就算她们搞定了门口的守卫,可这府邸这么大,尤其她现在还是个病怏怏的人,她脑袋晕得厉害,走个路都可能会摔跤,带她出去极其不易。
冒着被主母发现的风险,赵未央是脑子糊涂了。可她还没糊涂,被主母发现了,又不知道她要怎样发疯。
这是真没必要啊。她没多大的必要,可有人却先替她发声了。
“五小姐,你快救救我家小姐吧,她全身发烫,再不去看郎中,怕是要出大事啊!”
萱紫眼圈红红,泪珠如线一样落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地祈求道。
“什么!全身发烫?!”
赵未央听到这话眉头猛地一拧,疾步冲了过来,她身后的月江亦步亦趋。
赵春楹看着她慌张的模样,赶紧摆手说道:“我没多大的事的,明天就退烧了。”
她一屁股坐在锦缎褥子上,顺手就将手背覆在赵春楹滚烫的额头。
“糟了!这是发高烧啊。这还叫没有多大的事,赵春楹,你是个笨蛋吗?早知道就不给你设什么笨蛋……算了,我先带你去看郎中。”赵未央瞪了她一眼。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咳咳咳。”赵春楹又咳嗽了好几声。
“……我真服了你了,快,我来背她。”
“你们快将她放在我背上,我们赶紧坐马车带她去看郎中。”赵未央着急地从床上弹起来,她半蹲着,急促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慌乱地催促道。
“……五小姐,还是让奴婢来吧。”萱紫说罢,眼中透露着一股不相信,似要阻拦,却又不敢唐突。
她怕她万一不留心,摔着了自家主子该怎么办?
“小姐,让我来吧。”月江沉闷地说道。
她对于赵春楹没有几分关心,更多的是关心赵未央。
“别——你,我更不放心!还是让我来吧。”
“你们俩小身板儿,哪能跟我比力气?她病得跟纸片儿似的,难道我还背不起吗?”赵未央扫视着她。
月江见她们争执不休,皱了皱眉。她忽地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半步帮她将人搀扶起来,让她稳稳背在背上。“小姐,我帮你。”
“这就对了嘛,还得我来,赵春楹,我保证不把你摔下去。”赵未央信誓旦旦地说道。
萱紫无奈只好帮忙。
“两位小姐,我晌午下得泻药支撑不了太久,而且这雨也等会儿会下小,我想你们应该快一点,侍卫随时都会回来,再拖延下去,府外的马车也等不了很久。”
江儿姐适当的出声提醒,她每说一句,时间就越紧迫。
“月江,你也太紧张了吧,放宽心,我这一路都给它打点好了,能出什么事啊?晚上都睡了。”
赵未央面前的人脸色一变,她瞧出了她的脸色并不好,又补了一句:“这样吧,你先去看看我们要走的路线上还有没有侍卫,你去将他们支开。我们直接去马车上等你。”
“好吧,你们尽量快一点,别再说废话了。”
月江咬着嘴唇点点头,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她撑着伞飘飘然离去。
赵未央无奈地抚额,若不是听信月江……借助她也不能成功从中脱身,最重要系统跟她说了,她现在占了人家的位置别人都看不出她,只会把她当成以前的赵未央,她对月江的容忍度也不会这么高。
赵未央转头看向赵春楹,擦着她的脸蛋轻声地说道:“你心口痛的话,便抓着我的肩膀吧,我不痛。”
赵春楹迷迷糊糊间听到了这一句话,有些怪异的点点头,她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她的顽症,赵未央是怎么知道的。
可还没有等她问,下一句就截断了她的话。
“好了,快走吧。你给你小姐打好伞。”赵未央急冲冲地说道。
萱紫赶紧点点头,把伞打过她们的头顶。雨势渐弱,细细密密的雨滴刮过脸颊,心情仿佛也湿闷了。
曲折长廊中一盏明灯摇摇晃晃,三个人在昏暗的路径里行走,周围的景色像是风一样的掠过,她们脸上充满了着急的神情,还要小心提防冒出来的侍卫。
赵未央背着人满头大汗。不是因为重,而是赵春楹贴着她的背,她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腔中的火热。
如果今晚她没来,这烧恐怕能要了人命,那她这任务就完不成了。可还是因为她原本剧情里没有这么一出,还是引起了蝴蝶效应。
赵未央掂了掂身上的重量,太轻了,像是羽毛一样轻。
她就没见过比赵春楹还轻的人,她都能摸到她凸出来的骨头,难怪脸色总是没有血色,这也太惨了吧。赵未央眼神暗了暗,年少轻狂,她是怎么写出这种狗屎设定的。
她忍不住地嘟囔了一句:“赵春楹,你应该多吃点,太瘦了。”
萱紫举着伞,怨气地说道:“我家小姐也想胖一点呀,可是呀,那些个人见风使舵,每次都给小姐最次的……不给小姐下毒就算好的了!”
赵未央听闻,眉眼皱了皱。
她来之前已经在月江那里,听说了她所吃的饭菜都被下了毒,而赵春楹也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但现在也不可能先温饱了肚子,总得先看完病,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这样的事情以前很多吗?”赵未央问道。她笔下一句话,可在这个里却实实在在的发生过。
“有好几次……”赵春楹趴在她背上哼哼唧唧,她实在无心再回答更多的话了。
赵未央心情更糟了。
这些孽全都是她一手造出来的呀,她才是那个最心痛的人。
她闭着眼,翘起来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原本苍白的唇色变得近乎透白色,嘴巴微张,脸颊升起了两坨红晕,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从太阳穴一直流到了下巴处,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地上。
脑袋晕得要命……天旋地转,她要分不清东西南北。而且身体还很热,热到她不停地扒着衣袖,领子被她扒开了一个口。
“别动了,也别扯了,再扯风进了衣服里,又要着凉了。”赵未央感受着背后的蠕动,心塞地说道。
一旁的萱紫瞧见没了雨,收起伞。她伸出手不停地为她呼着风,可是无济于事。
还是很热……
这个症状仿佛让她那年被人推进了湖中,最后大烧一场,就跟现在一样,胸腔里像是着了火一样,而且还夹杂着那次遗留的病症,半边胸腔隐隐作痛。
“快一点!小姐看起来脸色更难受了。”萱紫语气担忧地说道。
赵未央翻了个白眼,“我已经够快了!就算我力气比你大,年岁也比你大,可我也只是十几岁的小孩身体啊!”
赵春楹意识模模糊糊听到了这句话,有气无力地说道:“别吵……”
赵未央背着她一震一震的,她的肚子硌着难受,本来就是空腹,没吃多少东西,饥饿感让她无措,腹部突然一阵的绞痛。
嘶好痛啊……剧烈的痛楚让她发声。
她艰难地喊道:“等等,让我下来,我想吐。”
身下的人听到了她的声音,毫不犹豫地放了下来,“就在这里吐吧,趁着现在没人。”
赵春楹踉跄了几步,这份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眼神迷糊地看看四周,怕连累到她们俩被人发现,还有一点犹豫不决。
“快点,别犹豫,越慢人越来得快。”赵未央催促道。
两三秒后,赵春楹被她们俩拉着蹲在了地上,她的口中干涩,几次吞咽,却吐不出所以然。
“哎呀,小姐今天根本就没吃多少东西,怎么吐得出来。”萱紫焦急地说道。
是啊,她都没有吃,怎么会吐出来的东西呢?
她背后被萱紫和赵未央轻轻地拍着,耳边是温柔的声音:“赵春楹,没事的,你会没事的。你可有我在身边呀。”
赵春楹又干呕了几次,是水,还有酸水。
人倒是好多了,但是肚子还有隐隐的胀痛,她缓了一会儿,温温柔柔地说道:“……我没事,我好多了,我们继续走吧。”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萱紫心疼的眼神,还有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她再眨眨眼,就再也看不到了。
“小姐,要不就不走了,回去吧,这把你折腾的……我都看得难。”萱紫语气艰难地说道。
她本就是因为她们的自作主张才被抱着出来,原本她大概是在这雨夜中默默忍受……
赵春楹没做多想,直接同意:“也可以,其实我已经好很多了,你不必再担心我。”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她脸上苍白一片是骗不了人的。
“怎么能回去?都走了一半了,而且她这身体必须去看郎中,更何况,她留在府里就会被嫁给断袖,今日必须逃走。”
如果半途而废,那她的计划远离纷争也就失败了。
“你难道想害她不成?!”
赵未央眼光冷冷地看向萱紫,她语气强硬地拒绝,而且有意无意的想要挤掉她。
早觉得这人不对劲了,她怎么不记得赵春楹身边还多了个丫鬟。她已经查过了,这人也就在赵春楹身边呆了几年,在此之前可没有丫鬟愿意到赵春楹身边。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没写过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