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我……”元澜亭依旧在游，但此刻她正在奋力甩开展常霄，“向前游，林世……马上就到……”

“闭嘴！”展常霄低喝一声，手死死攥着元澜亭的手腕，“还有力气就少说话！向前游！快！”

元澜亭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冰冷的海水中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不知是展常霄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最后那点肾上腺素给了她最后的动力，她突然卯足了劲儿和展常霄一起朝岸边游去。

灯光在海面游荡，时不时晃过，二人深吸一口气潜入海中，在灯光扫过几下彻底过去后才浮上来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海底。

但很快，他们听到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很快，车灯、射灯以及红蓝相间的灯光立刻将整个山头照亮。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展常霄猛地托起元澜亭，带着她浮出水面，果不其然看到了一群人将之前的匪徒团团包围，而不多时，展常霄脚下突然有了实感，他也意识到，他们终于游到了岸边。

似乎是见林世终于赶到，脚下刚一着陆，元澜亭整个人便朝前栽倒下去。

展常霄眼疾手快将她接住，带着她蹲下身子，再一摊手，手上已经沾满了温热的鲜血，哪怕是在黑暗中都十分刺眼。

展常霄心倏地一空，朝身后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星星点点的鲜红色在灰白色的岸滩上淋了一路。

展常霄只觉得脑子“嗡”的响了一声，立刻扯开扯开自己的衬衫，从衣摆开始三两下撕成布条，紧紧勒在元澜亭手臂伤口上方，紧接着又将一大块布料盖在元澜亭的伤口处紧紧包好，在确保不会影响到其他部分的血液流通的同时尽可能给她止血。

元澜亭此刻窝在展常霄的怀里，感觉周身的空气在迅速变冷，她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而展常霄也意识到了元澜亭体温的下降，他按着元澜亭的伤口喝道：“元澜亭！醒醒！不要睡！”

说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匆匆摸向自己的口袋，摸出了那个已经湿透的包装，好在里面的东西还在，展常霄颤着手打开，是一粒药片。

他记得元澜亭说是保命用的，虽然他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成分，但他还是颤着手想要喂给元澜亭。

意识到这一点的元澜亭用力别过头去：“你……留着……”

展常霄摇着头，此刻他的眼镜已经不知掉在了哪里，黑暗中，他捏着那颗药摸索着塞进了元澜亭口中，而后一把将元澜亭抱起，跌跌撞撞朝着深处走去。

他在国外十几二十年，根本没来过海城，更别说游云山，走了几步后，他便停下了脚步。

似乎是意识到了展常霄不认路这件事，元澜亭强撑着一口气开口：“常……雨肖……”

“我在！”听元澜亭叫自己，展常霄立刻应声道。

“别……走了……你……会……迷路……等……等……”最后等什么元澜亭已经没有力气说了，但展常霄知道，她是让他等林世来找他们，但他们落海至此，早已不知道游到了什么地方，林世究竟多久能找来根本还是个未知数。

眼下元澜亭失血过多，虽然他已经给元澜亭做了止血包扎措施，但她的体温依旧降的很快，根本等不起！

展常霄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尽可能用力拧干水分隔着他的手臂披在元澜亭身上，见元澜亭还在打冷战，他干脆脱掉了湿透的衬衣，让元澜亭紧贴着他还有些许余温的皮肤。

“常雨……肖……冷……”元澜亭意识已经开始涣散，整个人控制不住的战栗，展常霄甚至能听到她因感到寒冷而牙齿碰撞的声音。

展常霄抱紧她，轻轻吻着她的额头，搓热了自己的手贴在她脸上，低声道：“乖，不怕……很快就不冷了……不要睡……不要睡……”

似乎是想起什么，展常霄颤声道：“你说好要满足我一个愿望，说好只要能活着回去，你就让我做你的人，元澜亭，你不能食言，听到没有！”

展常霄的话让元澜亭找回了一丝意识，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向展常霄，突然轻笑一声，张了张口，虽然气若游丝，但展常霄依旧听清了她的话：“你真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种人……”

“我是什么人？”见元澜亭在看自己，展常霄强迫自己扯出一抹笑。

“你啊……”元澜亭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就连聚焦都很困难，但她还是强撑着想要看清展常霄的脸，“只有你……偏要……往……火坑……里跳……”

“是吗……”展常霄笑了一声，“是你，我甘之如饴。”不知为何，笑着笑着，展常霄的视线突然就模糊了起来。

“好啊……”元澜亭喘了口气，“那就……留在……我身边……”再也不要离开。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模糊中，她似乎看到了展常霄在对她笑，但很快便有一滴水滴落在了她的脸颊上，温热，只是下一秒便被晚风沁满了凉意。

一抹光亮在她眼前掠过，又迅速消失不见，她看不清究竟是什么，只是试探着伸出手，低声道：“常雨肖……下雨了……”之后，便在一众呼唤声中彻底坠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