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王的信息素就像一把把悬在脖子后面的斧子,刺激着每一个人鱼的心弦。
直到听见一声“滚去干活”,他们才慌不择路地跑了。
迪兰走下水柱,他挥手让人鱼把栾昊绑住,堵住嘴后,他伸手拽住绳子,就这样拖着栾昊任他在地上摩擦。
“带我去那些老人鱼们关押的地方。”
迪兰像是拽着一个气球一般轻松,但他身后的栾昊就没那么好受了,整个身体后弯着在地上拖行,身体力行的演绎着“四处碰壁”,撞的头破血流。
走了一段路,迪兰耳边始终捕捉着尤利的声响,终于在一个转弯后,一道带锁的生化门出现在了眼前。
人鱼拘谨地为迪兰打开了大门,随着铁制的门退去,门内的一大片空地也完全展露了出来。
无数个方块水池排列着直至尽头,每个水池边都竖立着一根铁棍,棍子上伸出的铁链捆绑着一双双苍老枯槁的手腕。
老去的人鱼们容颜不再精致,失去光泽的稀薄发丝下是一具具干瘪枯瘦的身躯。他们被吊起双手爬匐在岸边,水面上漂浮着各色单薄暗淡的鳞片,曾经有力健壮的鱼尾此刻也失去了生机,甚至有的已经半浮在了水面之上。
迪兰心口忽然剧烈抽痛,他按住胸口咽下闷吭,所有水池里的水开始颤抖,沸腾般翻涌起来,而迪兰却脚下一软,慢慢单膝跪了下去。
“王!”
身侧的两个人鱼紧张地想上前搀扶,却被猛地一阵威压逼退,他们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阵古老的吟唱。
神圣悲怆的旋律激荡着所有人鱼的灵魂,在这一片哀鸣中,人鱼王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开来。
“我有愧于你们,安息吧,我的子民。”
随着他的话音低落,吟唱的声音开始激昂,似乎有更多的声音加入了吟唱的队伍,旋律甚至在空气中汇聚成金沙般的线面,盘旋在整个实验室上空。
良久,吟唱的声音开始变得微弱,而那些水池里的人鱼也一个个彻底失去了生机。
他们的灵魂得以解放,□□也将被带回故乡海葬,也许几十或几百年后,他们将以另一种方式重逢。
可迪兰并不认为他的罪也烟消云散,他要为这一切承担起责任。
他伸手扯过栾昊,双眼中满是冷漠,看得栾昊后背发凉。
“你瞪我干什么!又不是我逼他们的!反正都快死了,能为族群做最后的贡献他们应该谢谢我!”
“做了什么贡献?”迪兰冷淡道:“付出这么多生命,你研究出什么了。世世代代科学家研究了这么久都解不开的基因谜题,凭你们几个,就能解开?”
“就是因为一直都解不开才要豁得出去!一直畏首畏尾的,怎么解决问题?!一个基因不行,那就研究一百个!不献出血肉怎么突破牢笼?!”
哈——
迪兰忽然很想笑,他竟然不知道,印象里那个一直懦弱胆小的弟弟居然成长为这样一个狠厉的性格。
“是吗,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栾昊一噎,“我、我需要领导他们!”
迪兰抿嘴点点头,“领导他们,研究出什么东西以后拯救整个族群,最后就是顶替我领导所有人鱼了?”
栾昊咽了下唾沫,却没有否认,甚至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承认,“你不就是有个血脉吗,你成王这么多年为族群做什么了?一成年就跑出去找伴侣,一走就是一年,你管过族里吗!”
栾昊越说越理直气壮,“是,王的力量是恩赐也是诅咒,我看你就是碰不了别的人鱼才这么着急找伴侣的吧?哦,说到这你不觉得你应该谢谢我吗,要不是我机缘巧合抓了尤利的兄弟们,逼他去首都星,你还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遇见他呢。”
迪兰沉默着,一直听着他的长篇大论,直到栾昊说完安静下来,他才抬眸,淡淡道:“说完了?”
栾昊皱眉瞪他,迪兰转过头,神情居然有些解脱般的放松,他淡然道:“幸好你足够蠢,让我心里能减轻些负担。”
“你什么意思?!”
迪兰直视着前方,一字一句道:“我会杀光这里所有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