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沧醒来后,林珩景便为他找了个大夫,从问诊到抓药,都是林珩景出的钱。
自从家中大变后,陆沧再也不信任何人,所以这些时日一直在观察他,他发现林珩景其人看似心思单纯,其实也没啥心眼,为了他出钱出力的,还总被他无视。陆沧心里想,或许林珩景与他真的只是萍水相逢,并不是另有所图。
他逐渐对林珩景放下了戒心,但也无法全然相信他。
所以这些天的相处大致就是,林珩景端药进来给他喝,然后絮絮叨叨一些江湖琐事,他偶尔“嗯”一声作为回答,或者干脆不予理睬,但林珩景不以为意,说累了就在一旁看话本,还叫店家给房间里添了一张小榻,夜晚便睡在小榻上。
直到第三天,陆沧终于可以下床了,那天他起了个大早,想着出去给林珩景买早饭来回报他这些天的照顾。
他走下楼,见到早上刚醒的掌柜,一个中年男人的模样,很普通,但他总觉得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他努力回想着四天前他晕倒前掌柜的模样,但也只能想起来一点轮廓。
或许是自己草木皆兵了,陆沧这样想。
他开口询问掌柜景州城有什么特色早餐。
掌柜说:“咱们景州城城南有一家飘香馄饨铺,离我家客栈不过两三里路,他家的鲜肉馄饨那叫一绝,保管您吃了一遍还想吃第二遍!”
陆沧谢过掌柜,又问了详细路线就出发去馄饨铺了。他脚程快,两三里路不到一刻钟就走到了。
那馄饨铺应当是真的味道极佳,卯时二刻便已排起了长队。这馄饨铺倒是不大,两三桌椅摆在灶台后头,是老板的妻女包馄饨的地方,灶台右侧一两米处,搭起了简易的棚子,内设六张方桌,伙计是老板的儿子,一边端馄饨,一边擦拭桌椅。
陆沧心里想,这样幸福的生活,真好。
坐着的客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突然一个话题引起了陆沧的注意。
“诶诶诶,你们听说了吗!叛国的秦惟的儿子秦阙,秋后就要问斩了!”
“真的假的!?斩了真好,这种叛国贼就应该下地狱!”
“哎,我倒觉得奇了怪了。这秦侯曾经可是把蛮族打到阴山外的大英雄,怎么就做了卖国贼呢?”
“要我说,肯定是给了他金银财宝,珍珠美人。”
“诶!不对!我小姨的侄子的媳妇儿的表哥就是在京城做官的,他跟我说啊,这漠北大君让这秦小将军作他的上门女婿,还要分一半疆土给秦侯,这才叛国的。”
陆沧:“……”
听到这些人的言论,陆沧心里不可谓不难受,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知道,他们没有叛国,这就够了。
他没有再去理会这些人,只专心排队买馄饨。
老板做得很快,一盏茶的时间他就拿到了打包的两碗馄饨。
回到客栈,林珩景却已经醒了,正坐在床沿暗自神伤,看见他进来,什么话都没说就站起身抱住了他,嘴中喃喃道:“我还以为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陆沧罕见的愣了神,他双手提了早餐,看着怀中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男人,此时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只好等林珩景先撒手。
他拙劣地用温柔的语气说:“没走,只是买早餐去了。掌柜说这家的馄饨很好吃,便想着在你醒来前买回来,没想到,你已经醒了。”
林珩景脑子瞬间清醒了,也感觉到两个大男人这么抱着挺不像话的,就尴尬地收回手,然后接过他手上的早餐,拿到桌子上吃。
“陆兄别见怪哈,我就是睡懵了。”
“怎么?林兄也会做噩梦?要不让大夫也开几副安神的药?”
“不劳陆兄费心,只是想家罢了。咱明天好好逛逛这景州城,也帮陆兄打听打听烟雨楼的事,后天就出发去落月山庄,早点赴宴早点回家可好?”林珩景边吃馄饨边说话,完全没注意嘴角沾了一片洁白的馄饨皮。
陆沧微微颔首,以示赞同。他注意力已经全在馄饨上了,真是好吃!皮薄如蝉翼,里面的陷也十分鲜美,汤底更是一绝,虾皮、紫菜、葱花混着猪油的香,全都蕴含在这一碗小小的汤中。陆沧暗下决定,明天后头还要去这家买早餐!
再看林珩景,他好像并没有觉得这碗馄饨很好吃。也对,人家是富家公子,从小吃穿用度都是顶级,这一碗馄饨对他而言或许还比不上府内厨子的手艺。
早餐吃完没过多久店小二就端了药来给他喝,林珩景也出门去请大夫了。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了陆沧一个人。
他盘腿坐于床上,运气练功。出乎他意料,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运气也顺畅不凝滞,连软筋散的毒也解了大半。若是不出意外,再有半个月他就能恢复曾经的功力。
他打坐结束,林珩景也带着大夫回来了,那大夫为他诊脉,开药后就走了。
林珩景吩咐了店里小二去抓药煎药,也回来坐在小榻上继续看话本。
“你到底带了多少钱?”陆沧突然发问,把林珩景吓了一跳,手中的书都差点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