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林熙是真的服了，原来他们定边侯府的家风便是这样心直口快，难怪他们能将万山剑法练出名堂，敢情一个个全是耿直人。

“外边风大，我们进马车里聊吧”林熙压下心中的无奈，掀起马车的帘子，让陈岁桉先行进去。

驾驶马车的是雁白，不必担心隔墙有耳，他们便就在马车内聊起了合作一事。

此事由秦阙开口是最好的，“岁桉，如今局势你也见了，许昭言不仅晋升太子，还娶了高国公家的千金，若是不出意外，来日荣登大宝的一定是他。”

他停顿片刻，观察了一下陈岁桉的表情，然后接着说道：“我想，我们北境是时候该站队了。”

不出意外，陈岁桉很支持他这个决定，或者说，无论他做什么决定，陈岁桉都无条件支持。

“太子是个不错的人，当初在北境查粮草的问题，他也出了不少力，以后若是他当皇帝，北境或许能安稳很久。等明日，我再与他详谈一下。”

说完，她又看向秦阙，眼神里满是赤忱，说：“秦伯父的冤案已平，哥，你什么时候回北境？北境的三十万兵马还等着你呢。”

秦阙无奈一笑，想了想，回答道：“如今这个情况，陛下是不会放心把兵马交到我手上的。得等一个契机，契机一到，我就会回北境了。”

契机？

陈岁桉垂眸深思，她明白他说的契机是什么，却是那般不希望这个契机出现，因为它一旦出现，便意味着北境即将陷入最大的危机。

“如果这个契机一直不出现，你就一直不回来吗？”她将心底的疑问问出来，语气却是那般无可奈何。

秦阙淡淡一笑，看向林熙，“若是这个契机一直不出现，那我回不回北境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继续说道：“你是难得的帅才，也是少有能把漠北铁骑打得满地找牙的人，还对大辰如此忠心。北境有你坐镇，京城里那位才会真的放心。”

“可你呢？你不做将军，难道要一直在京城做个闲散侯爷吗？”陈岁桉不理解秦阙的决定，却也知道，这是唯一的答案。

可秦阙哪里是能“闲”下来的人，他笑着摇摇头，说：“侯爷不过是个虚名，我以后也不会待在京城。或许会跟林熙一起久居蜀中，当然也有可能到处去玩，过几年说不定还会回北境看看，看看北境在你的治理下，百姓们有没有安居乐业。”

“哎……”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也不好再多说。皇帝对我们秦家确实薄情，其实我也不想看你走上秦伯伯的后路，被忠义一词困住一生。”

“行了，不聊这些了。北境局势怎么样？纳日的病是不是快好了？”秦阙转移了这个沉重的话题，开启了另一个沉重的话题。

陈岁桉点头答道：“纳日的病确实好了很多，但也只是吊着一口气而已，是个活死人，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咽气。也正因此，葛加的几个兄弟也都有了争夺王位的心思。所以葛加今年才停止了对北境的战争，将重心转回王室。”

“那看来北境能安稳一个冬天了，这是好事。”林熙的唇角勾起一个笑容，看着秦阙说道，“如果一切顺利，在漠北发动明年的第一场战争前，你就能回到北境。”

林熙的话，他向来是信的，只是这前往昆仑仙宫的路也是凶险万分，他实在是不想现在就给陈岁桉做出这种承诺，免得她以后伤心。

陈岁桉也知道秦阙的纠结之处，便主动说道：“不管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北境永远都是你们的家。”

“嗯……”

这么小小的一句话，差点让秦阙红了眼眶。北境……那是他永远的家乡，即使那里生活并不富裕，即使那里经常有战争，可那里也有辽阔的草场和无边无际的沙漠，更有淳朴的民风和温暖的家。

那是他做梦都想回去的地方。

就这么聊着天，马车缓缓地便驶到了东宫门口。

许昭言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脸上挂着似真非真的假笑，亲自在这儿迎接宾客。

只有看到林熙他们的马车时，他的表情里才有了那么一丝真心的微笑。

他走到马车前，将车上的几人迎进东宫内的主桌，原本林熙还觉得不妥，但看见自己身边一个是北境兵马大元帅，一个是战功赫赫的新任定边侯，这主桌坐着似乎也不那么烫屁股了。

酒过几巡，许昭言将好几个朝中重臣一一请进了书房谈话，其中自然包括人人敬畏的北境兵马大元帅——陈岁桉。

林熙不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但看见他们都是笑着出来时，他心里的石头也能放下了。

宴会渐渐进入尾声，许昭言也喊了最后一个人进入书房谈话，那便是林熙。

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了，连他今日找来谈话的几个人也都是跟林熙商量过的，商量的内容林熙也大致都知道。

但他还是想跟林熙说些真心话，毕竟他知道，林熙可能过几天就要走了，等他一走，自己在这京城之中，就真的没有一个可以说真心话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