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走到崇德殿的时候,绥宁帝和英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们笑谈着,宛如一对和睦相处的父子。
临进殿前,林熙本想把手从秦阙手里抽出去,却没想到他抓得越来越紧,饶是林熙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挣脱,只好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去面见陛下了。
绥宁帝见到他们牵着手,虽然眉间一紧,但到底也没说什么,只叫他们不必虚礼,快快入席。
秦阙、林熙坐在右侧,英王坐在左侧,皇上和淑妃共坐上座。
席间的佳肴虽比不上国宴那般丰盛,却也是人间至味,那一朵开水白菜灿若莲花,那一口佛跳墙醇厚鲜美,那几片烤鸭更是丰腴美味,一口咬下去,油脂的香味瞬间在口中迸发,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饶是吃遍全国美食的林熙,在吃上这么几道菜后,也不由得心生羡慕。
“来,诸位,我们共饮此杯。”绥宁帝举起酒杯,兴致勃勃地说,“今日乃是家宴,一定不要拘礼,怎么开心怎么来!”
“多谢陛下。”其余几人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美酒的香醇萦绕在舌尖,醉意却涌上心头。
几轮酒过,绥宁帝也有了些许醉意,开始关心起后辈的终身大事。
“言儿呐,你也十八九岁了,也该找个太子妃了。朕记得,你四哥也是十九岁娶的林家的大小姐。你可有属意的女子?”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许昭言,淑妃眼里有算计,而林熙和秦阙的眼中,却是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
许昭言也犹豫了,他刚想脱口而出沈岫的名字,却看到了绥宁帝眼底那一抹志在必得的目光,便只能木着表情,违背内心回答道:“儿臣没有。”
此言一出,林熙的心突然痛了一下,不为许昭言,为的是沈岫。
“哈哈哈。”绥宁帝大笑起来,伸手握住身边的淑妃,认真说道,“淑妃啊,如今你是这六宫之主,得为太子多上上心呐。朕打算由你来操办太子选妃一事,可得给他选个贤良淑德,花容月貌的姑娘啊。”
淑妃笑眼盈盈地应下,又转过头去问许昭言:“太子,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本宫也好早做打算。”
“就按父皇所说,贤良淑德,花容月貌就行。”许昭言兴致缺缺,却依然装出一个笑容。
原来得到权力,就会失去自由,当他选择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可沈岫呢?她怎么办?让她做妾?
不,她一定不会的。她会选择离开,或许还会与他此生不复相见。
许昭言的心里充满了忐忑,他与沈岫相识于危难,这么多年相知相许互相扶持,他又怎会不知道她的性子,而他自然也舍不得让她做自己不开心的事。
早几年他刚刚爱上沈岫的时候,曾做过一个梦。
梦里,沈岫一袭红衣,头戴凤冠,笑眼盈盈地与他拜了这天地,饮了交杯酒,结发为夫妻。
哥哥嫂嫂在外迎宾,林熙和苏翎则在席间喝了个伶仃大醉,要不是雁白,他们俩非得掀了这桌子不可。
可这终究只是美梦一场,或者说,这是另一种可能,一种兄长和嫂嫂没有被害死的可能。
可这终究不可能了……
聊完许昭言,绥宁帝又自然地把话题过渡到了秦阙,同样是小辈的,当然也得关心关心外甥的终身大事。
“阙儿倒是可惜,本来与那东佳郡主也是郎才女貌,没想到出了那岔子事……哎,不聊这些,你呢,这一年来可有遇到心仪之人?若是有,尽管告诉朕,待你一年除服,就为你赐婚。”
秦阙不是许昭言,他没有那么大的抱负,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所以他不用承担那么重的责任,也没有那么重的枷锁。
他举起酒杯,对着绥宁帝欣然道:“不瞒陛下,臣确有心仪之人,那人也心悦于臣。”
“哦?是何人呐?”绥宁帝起了兴致,饶有趣味地看向秦阙,“你这一年都身在江湖,那女子莫不是个江湖中人罢?”
“正是!”
“哈哈哈。”绥宁帝的心中放下了一块儿石头,“你啊,跟你爹娘年轻时一模一样,就喜欢刀啊剑啊的,还喜欢江湖,喜欢学那什么快意恩仇,挺好的。那这人朕可认得?”
秦阙微微一笑,不自觉地看向身旁的林熙,说:“陛下认得,只是那人忙得很,成亲一事还不知道能不能排入他明年的行程呢。容臣先卖个关子,等什么时候他与臣都闲下来了,臣一定来找陛下求赐婚圣旨!”
绥宁帝再次哈哈大笑起来,指着秦阙摇了摇头,无奈说道:“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朕就不掺和了。只是别忘了带那人回一趟北境,给你爹娘看看。”
“臣遵旨。”秦阙点头应答。
可他这自认为无可挑剔的答案却遭到了林熙的强烈反抗,他居然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狠狠捏了一下秦阙腰间的软肉,要不是秦阙忍耐力惊人,当场就要大叫起来。
他闷哼一声,皱着眉回头小声问林熙:“怎么了?”
林熙只自顾自的生气,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压根儿不理他。
秦阙这一看人家不理自己,还真就急了起来,一连追着他问了好几次“怎么了”,可人家就是不搭理自己。
这可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