歉意笑了下，她坦然道，“多谢了，我买不起。”

那浪人有些惊奇，上下打量，“你戴这个粉，像樱花，春天，美。”

池月举步离开，再次歉然，“我也很喜欢。可是我家郎君非富贵之人，我不愿他囊中匮空。”

那浪人见她真无买的意思，遗憾的叹了口气，“夫人适合。一生难遇见，喜欢的，不要委屈。”

这话狠狠击中了池月。

就是啊，哪怕放到物产富饶珍珠泛滥的现代社会，这样一眼看上去就喜欢的珠子都不多见，何况古代？她以前在珠宝店也见过高奢珍珠，可是这样漂亮到让人动心的，她还没遇见过。

比起现代人工养殖产的珍珠，天然珠那种光泽感和沉淀美，是如何也比不得的。

她一个穿书的，买颗自己喜欢的珍珠不过分吧？

转身回来，她犹豫了下，在颗颗饱满莹润的珍珠前，指尖逗留良久，方指了指，“这个，你说最低价。”

那浪人见她指的是颗橘调浓金，有点奇怪，拿起来称了下，给她看戥秤，“三分有余，四十两。”

这个价格确实报的不贵。

她又瞧了瞧，指了指角落的粗珠，“这些樱粉散珠，二两银子打包我。”

那浪人笑了，“夫人，很精明。交个朋友，给你。”

那浪人从身后取了个乌木盒子出来，细致的用丝绸将金珠包好，又取了个小锦袋，将角落盒子里的粉色粗珠都挑出来，装好后一并递给池月，有些自嘲地笑，“这里，不愿和我做生意。夫人，爽快。”

从腰侧荷包取了张银票出来，池月又掂了块小碎银子，“你称称。”

这才反应过来浪人刚说的话，她奇道，“为何？”

那浪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年纪，生的倒是眉目端正，有股书卷气，语气温柔，让人感觉这是个害羞的人。

她直觉他不是商贩出身，大概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出来卖珠。

那浪人道，“官府不许。”

池月更是不解，“为何？”

这个朝代通商政策并没有那样严格，反而热衷造船出海。贾琏奶娘赵嬷嬷说，贾府曾正在姑苏、扬州一带监造海舫。王熙凤说她家老爷爷时候，单管各国进贡朝贺，粤、闽、滇、浙洋船货物，都是他们家的。

往前推几十年，海外贸易想必十分繁华。

那浪人见她真不知道，有点奇怪，只好解释，“禁止通商，海外。”

池月恍然大悟，这个时期想必有倭寇，海防又弱，曾断断续续几次禁止通商海外。

她所处的时期，又禁商了。

池月不解，“那你怎么能在这里做生意？”

那浪人道，“程员外。”

她瞬间懂了，这程员外想必关系颇广，能打点到南直隶、江浙布政司、淮扬巡抚、市舶司、各地府县等处，这才有浪人敢当街叫卖。

说起来，她能买到心仪的珍珠，还得感谢今早她想踩死的那个程员外。

池月试探着问，“宁波港如今是闭着？”

那浪人点头。

池月有点惊讶，“那你们从哪里过来？”

那浪人但笑不语，这是不方便回答了。

池月状做惊慌，伸出一只手，“快把银子还我，我要跑路。”

那浪人见她开玩笑，也同她开玩笑，忙捂紧口袋，“不会吐。”

池月也笑了，“想必官府明面禁止，实际睁只眼闭只眼。你是不是在打游击？一见官府人就跑？”

那浪人惊奇的看着她，“夫人十分十分聪明。”

池月收起珍珠，和浪人礼貌告辞，刚转身，看到街角几个流里流气的浪人正不怀好意地打量她，眼神炽热黏腻，见她要走，抄圈包过来。

池月余光一瞥，撒丫子往旁边酒楼冲。

好家伙，当街调戏民女不是话本子，她真特么荣幸，今天不仅遇见了，还格外倒霉的被倭人调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