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即使无法理解,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侯峥也会尊重他的固执,不可能劝说他天下美人千千万,换个人喜欢喜欢得了,这无异于践踏霍闻心中珍视的东西,他不会这么做。
可霍闻的固执已经到了一种令人咋舌的程度,他喜欢宋时予,就是做朋友也甘愿,侯峥无奈,没有人会不想和自己喜欢的人长厢厮守,他因此一直致力于劝导霍闻。
而且无论如何他的感情经历比霍闻丰富多了,自认还是有点阅人的本事,他就觉得宋时予那时候对霍闻肯定是有感觉的,可霍闻就是不信。
也不是不信吧,他大概是不敢信,只要宋时予没有亲口说出来,霍闻永远无法说服自己把之前种种看作宋时予对他的喜欢和偏心。
但要宋时予说出来……虽然认识宋时予的时间不长,可侯峥觉得这事儿更没辙,他无法确定宋时予现在对霍闻又是一种什么感情,是否还念念不忘,还是真的仅仅是旧友重逢而已?
无论如何就他俩现在这状态,要远不近的,根本没机会更进一步,所以侯峥还是想劝霍闻再跨一步,有时候逼一逼,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就全都能说出来了。
他于是再次对霍闻说:“我的闻,哪个普通朋友跨年夜不去潇洒搁这儿跟你网络聊天啊?”他故意把“普通”两个字咬得很重。
霍闻只说:“你不懂。”
侯峥简直想掐人中,硬提着一口气苦口婆心道:“你想,就我对宋小姐的浅薄的了解,她这人挺淡,难接近,但是呢也据我对你们俩的不完全观察,她对你真的是不一样的,霍闻,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猛烈攻势,总有感化她的一天。”
“她不是能被这种伎俩拿捏的人,而且我已经试过,她拒绝得明明白白。”
“所以呢?”侯峥问,“你就知难而退了?天时地利人和,时局总在变化,你再试试,说不定结果就不一样了。”
“算了。”霍闻向后靠住沙发,语气认真但有些缺少底气,“知难而退,才能保留住我们之间来之不易的正常相处。”
侯峥嘴唇颤了颤,轻轻“啧”了声,直接起身走了,只留下一句:“没救了……”
周围人聚在一起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玩游戏的玩游戏,也不乏趁着暧昧氛围调调情的,霍闻看侯峥直直走到一堆人之中和他们一起热闹去了,他收回目光杵着沙发扶手支着下巴,表情淡淡的,来往的人跟他打个招呼就绕道走了。
他今晚本没什么跨年的兴趣,是侯峥硬拉他来的,不过也确实因为撺局的那位朋友和他比较相熟,为人不错而且和凌越也有商业上的往来,否则他真的不大想来这个地方。
好在今晚那位朋友包了临江小筑的场,也没有请那些和霍闻不大对付的纨绔,他因此才答应下来。
手机微微震动,点开来是宋时予问他:【你今晚在哪跨年呢?】
霍闻考虑到诸多原因没和宋时予说实话,于是编了个谎言:【侯峥家。】
“快快,烟花秀快开始了。”
霍闻听见窗外的吵闹声,看了眼时间已经23:55了,还有五分钟江滩边就会开始新年倒计时,然后燃放烟花。
他对于看烟花也没有很大的兴致,但听宋时予说过她们今晚聚会的地点也在江滩附近,想到能和她共同观赏一场烟花,霍闻于是站起身来找了个小阳台推窗走出去。
临江小筑算是烟花秀的一个绝佳观赏位,地势高,视野开阔。
霍闻穿件长大衣站姿挺拔,双手插在衣兜里眺望对岸,那边是游人聚集地,远远也能看见成片攒动的人头从中央大街延伸,喧闹非凡。
江风缓缓吹来,带着泠冽的冷意,不过人群大抵也不觉得寒冷。
烟花秀快要开始Bar里打牌的人也终于结束战局陆续出门走到露台上,乔一来叫宋时予,挽着她的手登上楼梯走到修葺到江面的木质地台。
这里被包了场很空旷,不过楼下的江边站满了人,倒也热闹。
霍闻等待之余往旁边不远处一个突出到江面上的露台一扫眼就看见了那个身影,其实这个距离也看不太清,但他就是凭借着一个模糊的影子确定了那是宋时予。
他有些诧异,没想到原来他们距离如此近,虽然中间还隔着一个露天江景餐厅和和潮水般的游人,可这个距离已经能让他刚刚还尚有些寂寥的心情满足起来。
鼎沸人声将他们隔在两端,霍闻的目光穿过那些有形或无形的屏障凝望向那一方,瞬时间全世界都寂静了几分。
听到有人说烟花秀还有两分钟开始,他想起什么来,打开手机相机对着那边将镜头放大,他的位置算是在宋时予的斜后方,因此只能看到她四分之一的侧脸,好在手机像素挺清晰,还能照出她弯弯上翘的睫毛。
宋时予瞧见楼下有人准备好了手机直直对着江面的上空,她突然想到什么,匆匆转入室内拿到手机又出来。
乔一见她也学着别人点开录像,惊讶道:“这不像你啊,发朋友圈吗?”
宋时予调试了一下镜头,告诉她:“发给朋友,还有我妈妈和弟弟。”
“晓竹吗?”乔一仔细拉住宋时予的手防止她仰着头没看脚下摔倒了。
“嗯。”宋时予在心中又默默补充了一个名字上去,但没有说出口。
又到了一年新旧更迭的时刻,周遭笑闹声让这片黑暗之中的天地亮起无数荧光,虽然无人能阻挡时间向前,虽然年复一年没有太大区别,但正因人们的美好祈愿赋予了它不一样的意义,明天才是明天。
“时予!”
“嗯?”宋时予闻声半偏头看乔一。
临近零点,乔一也兴奋起来,弯唇说:“祝我们明年都好!”
宋时予也笑开了:“一定会。”
屏幕里的女孩长发在风里翻飞着,脸上挂着一个很灿烂的笑,银色的长裙反射着光芒,远远看上去就像一颗明星,比五光十色的江景瑰丽璀璨数倍,霍闻的神色也显出了几分柔和眷恋。
对面大楼的大屏开始倒计时,人们不约而同一起开始倒数,声浪震天。
“5。”
“4。”
“3!”
“2!”
“1——”
“新年快乐!!!”
呐喊声中无数烟花直冲上天际,绽开的火花几乎照明半片天。
毕竟是市政筹办的活动,而且之前三环内禁燃了很多年,好不容易审批下来这么一场,资金投入和规模宏大程度可想而知,也是因此许多外地游客慕名前来,今夜的江滩两岸盛况空前。
这一场烟火比起之前看过的那些都要壮观,不过宋时予现在也没有以前那种兴奋的感觉,或许是年纪渐长变得稳重,也或许是因为……
宋时予举着手机录下烟花绽放的视频,心中有些遗憾没有能和霍闻一道看。
人生的缺憾实在太多,能和霍闻在一起的时候心中总被隐约的悲酸填满,没有太多欣赏的心情,今时今日再遇此盛景,那个人却也不在身边了。
不过好在至少还能有机会在手机上同赏,宋时予这么想着举手机的手都稳当不少。
这场烟花持续时间很长,据说待会儿还有游艇和无人机表演,为了这波旅游高峰市政确实下了大功夫,露台实在有些太冷了,看完烟花宋时予就打算回室内去。
人群之中也有些躁动,有部分人要离开,缓慢向外围移动,场面比刚刚混乱些许。
宋时予转身时目光越过重重人影看见了远处一栋建筑,晃了一眼后整个人顿了一秒,又直直看过去。
她一开始就知道那边是临江小筑,反应那么大是因为她似乎看见了霍闻,他就站在一个突出的小露台上。
宋时予有些近视不能完全看清他的样貌,而且霍闻明明说过在侯峥家的,她也无法百分百确定那个就是霍闻本人,但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得验证,她迅速拿起手机要用相机放大看,都没察觉到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
侯峥在里面叫了霍闻半天,霍闻忙着录宋时予——以及烟花,没空搭理他,现在烟花结束了他终于抽空理了一下侯峥,听侯峥说要出去打个电话,软磨硬泡让霍闻替他上牌桌顶两圈。
霍闻猜应该是他那些女伴,他这会儿心情好,倒挺善解人意地同意了。
宋时予刚点开相机还没来得及对上焦身边走过的一个同事光顾着跟旁边的人说话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赶紧扶住宋时予给她道歉:“不好意思宋老师!我没伤着您吧?”
宋时予手滑了一下,还好手机被她捏得紧没有摔地上,她安慰道:“没关系,别在意。”
等同事离开后她再往那边看过去小露台上就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影,而这前后不过数秒时间。
宋时予垂在身侧的手逐渐僵直发麻,寒风像是透过毛孔直接钻进了她的五脏六腑之中,凉透了心肺。
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嬉笑声逐渐蒙上一层雾,这是一种被抽离的感觉,宋时予突然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一场大型的情景剧之中,周遭的一切都是假的,而她只是一个观众而已。
她有些迷茫地回到室内,一言不发在角落里坐了很久,旁边一桌打牌的战况激烈,笑骂声吵吵闹闹,可她无法调动自己的神经去沉浸这种氛围之中,只能被迫封闭在一个茧里,透过半透的茧丝去看这个世界。
她不死心,翻出微信时先看见霍闻卡着零点给她发的新年快乐,她看了两秒,问他:【今晚江滩烟花挺不错的,你看到了吗?】
等待的过程无比煎熬,霍闻好半天才回复:【朋友圈看到了,很漂亮。】
她都忘了回复那个新年快乐,也忘了该把视频发给他,怀着一线很微渺的希望又追问:【你在做什么?】
霍闻回复:【和侯峥打游戏,怎么了?】
最后的那点希望彻底破灭了,宋时予呼吸不自觉变慢变沉,像是一团棉花堵在胸口,闷得她呼吸不畅。
本还在纠结孟晓竹的那些话,宋时予都快要被自己的私心征服,却没想到在这时候又被泼了一盆冷水,她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这是超越了那些什么低落情绪的,最让她无法解释和直面的复杂情况,虽然自从治愈后这几年时间都没有再出现过,可自从在那天的酒会上幻觉了那只蝴蝶,宋时予就已经隐隐预料到了。
难道是因为她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吗?
壁炉里跳动的火苗映照在宋时予的眼瞳之中,她定定盯着那个点看,思绪一团乱麻,她的大脑已经停止工作,根本无法深入去想该怎么办。
她和霍闻之间这条错位的拉链好像永远也看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