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闻点点头,眼神笃定:“就这样,这很重要。”
“好。”宋时予看向他的眼神和语气带着沉重的份量,她即刻就已经履行了诺言,又问,“第二个呢?”
霍闻安静了片刻像是真的在思考,过了会儿他说:“没想到,我能先存着吗?”
宋时予郑重应下:“当然,但别忘了。”
宋时予知道霍闻和霍平骁之间的问题肯定没有解决完,于是再一次被霍平骁的助理请走的时候她内心毫无波澜,不过这一次陈权把她带到了一家规格很高的餐厅,一间的单独的包房,还有满满一大桌的菜肴。
陈权退出去的时候和她说:“霍总一会儿就到。”
这间包房很大,大圆桌足够容纳十个人,角落里还有一个茶台。
宋时予一个人置身其中显得很空旷,即使没有人在她也坐得很端正,后背靠在椅背上手肘搭在椅子的扶手双手交叠虚置于身前,她面无表情用眼神将包房环视一圈,从左右侧画着彩绘的竹编隔断墙到大理石桌上的满汉全席,心里想霍平骁今日又要怎样发难。
霍平骁其实大可不必那么紧张,悬在宋时予头上的那把铡刀已经开启了倒计时,她现在所拥有的这些“平稳”生活也在倒数,实现完霍闻的这三个愿望宋时予大概就会离开海市,运气好的话是明年六月毕业回到林城工作,在那座离这里数千公里的小城过完她的后半生。
运气不好的话……宋时予具体也无法预测这个运气不好带来的结果,但无论如何她和霍闻没有之后了。
但事情显然没有她料想得那么简单,她等了有二十分钟都没等到霍平骁的身影,中途陈权还进来问她要不要叫服务生来把菜重新撤走加热或者换新的。
宋时予感觉到很奇怪,这些哪里是轮得到她做主的事情,她摇摇头说不用,又问陈权霍平骁什么时候到,陈权告诉她快了。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宋时予听见隔壁包房传来了说话的声音,竹编隔断隔音效果一般,声音很清晰地传过来,正是她等待了半个小时的霍平骁。
宋时予刚开始还一阵匪夷所思,霍平骁应该不至于会走错包房吧,再者陈权应该一直在门外,难道他也会犯这种错误吗?
而后她又听见了曲佳婧的声音,她问道:“霍叔叔,霍闻哥哥什么时候到啊?”
“快了吧,你想吃点什么先点上,我们不等他。”
“那我想先要炖雪蛤!他家炖雪蛤味道是全海市最好的!”
霍平骁语气和蔼:“行,什么好吃点什么。”
宋时予对现在的状况很懵,所以……这是什么意思?霍平骁时间紧到需要在同一个地方同时安排需要会见的两拨人?
这也不可能啊,是他自己说什么不让宋时予出现在曲佳婧面前,现在又把她安排在隔壁,这怎么想都不符合正常人的思维逻辑。
宋时予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听隔壁两人谈笑聊天,话题跳来跳去说了半天不离霍闻,什么在哪里买婚房,什么在哪里办婚礼诸如此类。
宋时予突然有些懂了霍平骁的用意,但懂归懂,她也不免觉得霍平骁是不是没辙了才想出这么一个有些不符合他的身份和行事作风的办法。
是故意想让她听见这些,然后呢?让她羡慕、让她嫉妒、让她吃醋、让她知难而退……
这一招也未免太土了点。
也许霍平骁没有相信宋时予只当霍闻是朋友的说法,偏见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东西,他认知之中宋时予这般的人似乎就必须是纠缠着霍闻要讨一个名份的苦情女。
霍平骁大概自以为拿捏了宋时予内心最酸软的地方,但事实是这一出对宋时予来说跟看戏没有区别,实在有点太无聊了。
宋时予没兴趣留在这里被迫听墙角,她站起身来直接走到门口但拉了两下也没拉开,被锁上了。
正此时隔壁的霍平骁突然切换话题:“唉……佳婧,叔叔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曲佳婧天真问:“怎么了?”
“叔叔知道你从小就喜欢小闻,但小闻他不明白你的心意,老是辜负你惹你不开心,叔叔心里真是愧疚啊。”
“您怎么突然这样说啊?”曲佳婧想了想,“您说霍闻哥哥以前的女朋友吗?那个我知道,他根本不喜欢的。”
霍平骁说:“不是……唉……”
“您说宋时予?”
宋时予听见自己的名字微微侧了一下头,听曲佳婧继续道:“那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过几天霍闻哥哥也就腻了,我仔细想过为什么霍闻哥哥现在会对她感兴趣,因为新奇呗,我们都没见过她那样的人,所以霍闻哥哥才被哄住了,我觉得他肯定不是真心的。”
霍平骁表示了认同:“小闻慢慢会发现你才是和他最般配的,不过……小闻现在对她太上心了,我是劝也劝不住啊。”
曲佳婧急了:“劝不住是什么意思啊?”
霍平骁只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讲,你待会儿亲自问小闻吧。”
宋时予出不了这扇门只能回到座位,但她没有动筷,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就这么坐着,她猜不听完全程霍平骁是不会让她离开的。
没几分钟宋时予听见隔壁霍闻到了,他先说了句:“有点事情耽误了一下。”
曲佳婧即刻气鼓鼓问他:“霍闻哥哥,你不打算和我结婚了吗!?”
隔壁安静了很久,霍闻非常平淡地问:“又怎么了?”
霍平骁严厉斥责的声音随即而来:“怎么说话的!?没看见佳婧不开心了吗?”
曲佳婧也不依不饶:“你不和我结婚要和谁结婚?”
霍闻没有同他们两人就这事争辩一整顿饭的精力,直接当作没听见,岔开话题问:“这几个菜够吗?鳝段烧肉和三套鸭是他家招牌,我再加点。”
“霍闻哥哥!”曲佳婧提高了音量,“你是不是打算和宋时予结婚!?”
霍闻很重地沉了沉气,嗓音听起来也没精打采:“你在说什么?”
在隔壁听了半天的宋时予也替霍闻感到一阵疲烦,才处理完工作匆匆赶来又要面对曲佳婧和霍平骁的双面夹击,在不知情者看来这个场面中他大概不像霍平骁的儿子,倒更像霍平骁爱女的上门女婿一样……
那边静了会儿,大概曲佳婧也听出来霍闻语气中那种无奈和烦躁,语气有些弱下来,但还是很傲娇地咕哝着:“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要是现在对宋时予感兴趣,无所谓的,我可以等,但你只能跟我结婚,你要是要和其他人结婚,别说霍叔叔不同意,我爸爸妈妈也不会同意。”
曲佳婧的态度也让宋时予很难评价,要说她喜欢霍闻并不太准确,那估计更多是一种占有和依赖,自从上次在徐珏的派对宋时予就看出来了。
毕竟没有哪一个正常的女人会在别人玩笑“我亲过一堆男人,吻技最好的肯定不是你喜欢的那个”的时候笑出来,也没有哪一个正常的女人会对自己喜欢的人说“你要是对别人感兴趣的话没关系反正最后和我结婚就好了”。
她在意的未必是霍闻本人,她好像把霍闻当一件物品,明了她主权的人可以随意触碰随意玩笑,哪怕是最暧昧的那种,而那些不明了她主权的人才会被她敌视,因为在她看来这些人是要抢走她的物品。
“感什么兴趣?”霍平骁态度十分强硬,“你们马上就要订婚了,他再对别人感兴趣那叫什么?传出去给人笑话,我跟佳婧父母都没法交代,霍闻,你今天就当着我当着佳婧说,你对那个宋时予到底感不感兴趣!”
宋时予闻言眉头微抬。
来了,霍平骁导演的这出好戏的高潮。
无论霍闻怎样回答宋时予都能理解,她不至于在意这种答案,毕竟曲佳婧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宋时予很清楚霍闻对自己的好感是来源于什么,总之他们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关系,霍闻对她是一时兴起还是怎样都无所谓。
在安静到落针可闻的氛围里,最后霍闻的回答是:“有没有可能是她对我不感兴趣?”
宋时予彼时眼睛正盯着一桌丰盛菜肴一个个判断都是些什么菜式,有些做得太精致了宋时予也不知道菜名,能判断出来的就有红烧肉、烤羊排、蛤蜊蒸蛋、松鼠鱼,还有最中间一锅咕咕沸腾的老鸭煲。
宋时予不觉得霍平骁待会儿还要转场过来,这一桌的硬菜不是一个人的量,但也并非一种款待,因为其中没有任何一个素菜,满满的肉食像一种对宋时予的告诫。
宋时予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很莫名地想这一桌的硬菜竟然也缺了一份虾。
直到听见了霍闻的答案,她那一瞬间差点都要控制不住笑出来,尽管她已经想出了无数种可能,霍闻的回答还是让她出乎意料。
宋时予浑身一阵没来由的轻松,其中又夹杂着些微弱但粘稠的情绪,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像落到蒸蛋里的一块蛋壳,也像细嫩鱼肉里挑出的一根长刺。
最终她也没动一下筷子,好戏提前谢了幕,在隔壁完成晚餐前陈权打开了门锁,宋时予走出时是真的有点饿了,也不知道学校食堂有没有营业,她此刻很想来一份酱香茄子盖饭。
“请慢。”在宋时予刚转身走出不远时陈权叫住了她,问道,“宋小姐,你是否需要打包一下剩下的饭菜?”
“剩下?”宋时予朝包房看了一眼,“我没有剩下,感谢霍总今天的盛情款待,不过那些都没动过,就留给那些辛苦工作的餐厅员工吧,有这么丰富的一顿满汉全席并不容易,普通的打工人平时也难有机会消费,这还得谢谢霍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