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祸过来为他仔细检查后,由衷露出了几分笑容:“虽视物尚且模糊,看不真切。但体内毒性已除,经络自行修复也只是时间问题。”
此事不论对医者还是病患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为了他眼睛能更好恢复,司祸当即便要返回药阁为其配置新药。
谢行征却叫住她:“司小神医能多准备一些药吗?”
她脚步一顿,“为何?”
“身体已无大碍,眼睛也不日便能恢复。”谢行征斟酌半晌,轻声道:“在蜀中耽搁时日远超预期,尚有得查的南疆诸事需得回禀,不好再多做停留。”
司祸听罢,不动声色看了眼一旁的唐雨。却不见她脸上有任何不悦或失望,她那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好。”于是点点头,便出门去为其准备。
唐雨什么也没说,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为太快来临的别离,而有些许感伤。
可不论是南疆人早已暴露的野心,那些重现于世的奇诡蛊术,还是早就破解了的铁匣中的秘密,这一切都是压在谢行征身上的重担。
在唐门的日子过得再开心惬意,有些事也是早早就该面对的。
谢行征次日一早便轻装简从,独自一人踏上返回中京之行。
此时,晨雾尚未散,天空还飘着薄纱般的小雨。
唐雨望着在马背上,冷眸俊颜,背脊直挺的谢行征。他仿佛又成了众人口中,那英姿飒爽,执锐披坚的将军。
即便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化作寻常的一句:“一路平安。”
他独自一人策马离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中。唐雨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仿佛方才送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部分鲜活的念想。
而这场绵绵的细雨,也巧得宛若替她吐露心迹般。
此次回京,望山岳和萧方椋并没有随谢行征一道。特别是萧方椋,毕竟是偷跑出来的,更是不急这回京。
两人借口要在蜀中多玩几日,其实也是为了谢行征能先回去,去探探萧父的口风。
就在几人转身回到门中,歇还不过一个时辰。唐门本因某人离去而略显宁静的氛围,便被一个自马上摔下的血人打破。
几名唐门弟子搀着那彻底晕厥过去的人,匆匆将其带至内门议事堂。
那人衣衫褴褛,满身都是纵横交错的可怕伤口,鲜血几乎将他周身染红。要不是呼吸间,身体还有微弱的起伏,这乍眼一看,还真要以为是个死人了。
堂外,司祸揉着惺忪睡眼赶来,头发未束,显然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
唐雨恰巧也在厅中,瞥了眼被丢在堂中,奄奄一息的血人,有些感叹。
这伤,说惨也惨;但这人,却又不算上倒霉。
毕竟,今日有司小神医亲自看伤,他想死也是死不了的。
就在司祸把完脉,让人将趴躺在地上的人翻过去,准备查看伤口时。却被唐雨一声中气十足的“等等”,吓得愣在原地。
司祸困惑地抬眸,看向猛然起身的唐雨,只见她的目光正牢牢盯着地上之人。
而此刻,唐雨也是心头巨震。
那张脸虽染满血污,双眼紧闭,可她还是瞬间就认出这熟悉的面容。
“时无多?!”
*
处理好伤口的时无多被安置在榻上,没一会就悠悠转醒。
那张原本精明、甚至带着点猥琐的脸,此刻却因伤势过重而惨白无比,甚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痛得他呲牙咧嘴。
唐雨也不怎么客气,倒了杯清水,递到他面前,示意他自己喝。
他发颤的手接过水杯,小口的抿入干裂的唇间。缓了好一会儿,才递去空杯,讨好地对着唐雨笑了笑,勉强算有了点生气。
唐雨接过水杯放在一旁,拿了把椅子坐下。
自下墟一别后,此人便消失了。不过像这种中京地头蛇般的人,想来也不会死在南疆人手里,自己自然也未多加留心。
可没想到,两人竟还有再相遇的一天。还是在唐门。
“说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时无多却是张了张嘴,沙哑着问:“望家的……二公子呢?”
“你想见他?”唐雨眯眼,略带怀疑地打量着他。
时无多斟酌再三,才用那嘶哑干涩的嗓音艰难道:“望家……望家出事了。”
唐雨面色一变,猛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她冷冷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你说什么?”
时无多手腕上有伤,此刻是痛得眼冒金星,赶忙否认道:“不是,不是,望家没有大事!”
这前后矛盾的说辞更叫唐雨眉头紧锁,可却知他这满身伤口也不是假的,最终还是放开了手,暂且先坐回凳子上。
等时无多自己缓了一会,终于从剧痛中恢复清明后,她才冷冷开口:“说清楚。”
时无多颤颤巍巍地,每个字似都带着股血腥气:“当时你们抓到,关在望远镖局那个小绮梦……被人劫走了。连带着,望云熙,也一并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