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征替她开口:“是不是,万蛊血池?”
“正是。”唐忆晴颔首,叹道:“其实自南月灭国,依附血池而生的血槿早就失了踪迹。当年司祸也无法确定,此去是否能寻得。只是……世间痴情者苦,她终究还是赌了一场。”
唐雨若有所思:“她寻得的血槿,是不是就是南疆进献的这一株?”
她想起,似乎司祸也曾如此猜过。
“八成就是。”唐忆晴笑了笑,“当年,为入圣地做准备,她曾与南月遗民达成交易。南月人告诉她有关圣地与蛊术的情报,而代价是,若她能活着出来,除却一片血槿花瓣,其余所得之物,都必须归还给南月。”
“这群南月人,也是有够小气。”望山岳忍不住嘀咕。
唐雨轻轻一笑。此刻,对司祸的疑虑,才算彻底散去。
她想了想,又忍不住多问一句:“那她有没有见过……月绮梦?”
“月绮梦?”唐忆晴微微愣神,困惑得像是第一次听这个名字。她摇了摇头,“没听她说过此人。你若好奇,等回唐门可以亲自问她。”
唐雨点头应下,未再多问。
她合上书册收好,将思绪重新拉回当下:“忆晴姐,我们挑些带毒的骨头带回去。细小的就算了,想来多半是他们用以打洞的鼹鼠一类,也没什么研究价值。”
“好。”
唐忆晴刚应下,还没等踏出一步,望山岳立刻抢着道:“我来我来!”
他满脸积极,快步上前接下这苦活。众人倒也乐得清闲,各寻块干净地方歇息。
半柱香后,外头火势终于燃尽。几人合力移开焦尸,洞内满目皆是漆黑的烟熏碳痕,还有股呛人的焦味扑面而来。
好不容易从狭缝里钻出,个个都蹭了个灰头土脸。
一向讲究的萧方椋率先受不了,当即就让望山岳把随身带的水全贡献出来,方便自己简单擦洗。
唐雨倒是无所谓,随手拂去衣上碳灰。却恰好瞥见,谢行征脸侧也蹭上一道灰痕。
当即上前,笑道:“你低下头来。”
谢行征微怔,虽不知她要做什么,却也没拒绝的说辞,只好顺从地俯身。
唐雨抬起衣袖,找了处还算干净的布面,轻轻替他擦去脸上的尘灰。
谢行征微僵着,等她收手才默默直起身。表面看似冷静,心底早已慌作一团。
脸上被她擦过的地方有些痒,他不敢抬手去碰,只好捱着,却不论如何都难错开注意。
唐雨就站在一旁看着,笑得满面春风。
*
回到唐门,唐雨连衣服都没换,就找上了司祸。
看过那张纸条,司祸却什么都没说,反而先为她倒了杯茶。
唐雨也未有犹疑,随她坐下,“说吧,上面写了什么?”
“写要杀你。”司祸放下杯盏淡淡道。
“杀我?”唐雨有些意外,抚摸着瓷杯,却迟迟不曾举杯品鉴。
“或者说,杀‘月绮梦’。”司祸定定看着她,神色间竟有些许苦涩之意。
唐雨指尖一顿,心口微沉,试探道:“你说……我是‘月绮梦’?”
司祸看着她,反倒笑了笑,叹道:“没什么好奇怪的。如今这些南月人,不断尝试制造‘月绮梦’的方子,便是当初我从万蛊血池中带出来的。”
唐雨闻言,心头更是震惊,却也恍然,明白她方才那抹苦涩从何而来。
司祸望着手中茶,神色怅然:“当年为救一人之举,却是如今造成南月逆党卷土重来的因,我也很是愧疚。”
唐雨淡淡道:“若世间种种,皆能知晓因果,行事岂不都要瞻前顾后?苦苦执着于无悔,反倒失了当时本心?”
司祸心中一动,低声道:“你倒真是像唐家人,行事从不计后果。”
“我就是唐家人。”唐雨认真道。
司祸微愣,脸上闪过几分说错话的慌张,刚想开口道歉:“我不是……”
唐雨却笑出声,打断她:“司小神医你看,你又陷入自证的迷局了。”
她抬杯轻啜一口淡茶,不以为意地勾勾唇:“我不否认自己是南疆人,甚至……是他们口中的‘月绮梦’。可我也是唐家人,是唐雨。两者,都是事实。”
“只是,”她顿了顿,目光微转,“我很好奇,为什么你笃定我是‘月绮梦’?”
这件事,分明连她自己都只是猜测,连南疆人都要反复试探。
司祸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因为蛊和人,是有区别的。”
唐雨停下把玩手中瓷杯的动作。
被人称做蛊而不是人,这一瞬,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