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秀眉轻蹙,指尖微紧,却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
苏沐之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何必想太多。不论你来自何处,身世为何,你都是我和你娘最宝贝的女儿。”
唐雨心头一暖,笑盈盈地拉着爹爹袖口撒娇:“我知道,我可是有全世界最好的爹娘啊。”
苏沐之被她哄得有些晕乎,但又突然想到什么,敛起笑容,问道:“你此番下山,可曾叫他人察觉你实为南疆人?”
“没有。”唐雨摇摇头。
“那便好。”他神色仍略带忧色,叮嘱道:“南疆人的身份终究是个隐患。你需得记得按时施药,以维持你的发色与瞳色。只要头发与眼睛为黑,旁人便不会过多起疑。”
“放心吧。”唐雨笑着应下,正要再说什么,却见锅中蒸汽翻涌,忙喊:“爹爹,锅!”
苏沐之这才反应过来,忙取布揭盖,以防汤汁溢出。唐雨则端来两个碗,看着父亲将雪白的鸡蛋捞起,连着姜汁一起盛了小半碗,霎时空气中都弥漫着姜汁甜辣气息,让人闻着味都觉得湿寒已驱。
她余光又瞟见那盘青果,随口问道:“不知小姨的坟在何处?我还从未祭拜过,后日不如同阿娘一起,也好帮她提些东西。”
苏沐之的手顿了顿,神情微黯。片刻后,才叹道:“她……没有坟。”
“没有坟?”唐雨微怔,语气中带出几分意外。
“寻不到尸首,又如何立坟。”
唐雨未料到,原本的随口一问,竟叫父亲眉目都染上几分哀色。
虽曾听过有关小姨的只言片语,却从未有人愿细说。那故事,似被唐家人默契地掩下,再不提起。
苏沐之抬眼见她担忧,忙敛起愁思,温声嘱咐:“此事莫要在你娘和小舸面前提起,省得她们心里难受。”
唐雨轻轻点头,将两碗姜汁鸡蛋端出院中,腾腾冒着热气。
“快趁热吃吧。”唐瑗笑眯眯地催促。
唐雨舀起一勺,咬破那滑嫩鸡蛋,混着姜汁的辛辣与冰糖的清甜,在口中交织,暖意顺喉而下。
正是家的味道。
虽离家一年不到,此刻归家吃到熟悉的味道,令她也不由鼻尖一酸,有些湿了眼眶。
她虽想就此留下,可日落前必须带人回唐门复命。而且在离开蕴岭山前,她还有一件想做之事——
去看看那座坟。
*
坟在蕴岭山的半山腰处,孤零零地立在密林薄雾间,显得尤为突兀。
“这是谁的坟啊?”唐舸好奇地打量着墓碑,上面并未刻字。
“一位不知姓名的故人。”唐雨语气平淡,在坟周缓缓踱步。
“连名字都不知道啊……”唐舸嘀咕着,也跟着她绕着走。正想再问,却见唐雨突然停步,叫他险些撞上去。
只见唐雨目光凝在某处,那片坟泥,似乎有轻微塌陷。
她神色晦暗难明,声音骤冷:“把坟挖开。”
几名唐门弟子面面相觑,不敢擅动。
唐舸原本也是一怔,但见唐雨神情严肃,知她不是玩笑,便出声催道:“挖吧,快点。”
众人这才敢动手。
由于没有专门工具,只得以剑鞘挖掘。好在泥土潮湿,很容易被拨开,顿时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土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触到棺木。泥被剥尽,露出棺材,显然当年苏沐之选的是上好木材,十年过去,竟也风雨未腐。
唐雨上前,取过一人手中的剑鞘,挥动间以劲气掀起棺盖,只听“砰”地一声,便重重落在一旁。
众人下意识避开视线,怕见棺内腐臭骸骨。
然而,棺中却空空如也。
“空的?”唐舸惊讶。
唐雨俯身探望,眉间的冷意更深。
棺底竟有一道被破开的口子,循着裂口望去,黑暗直直延伸向地底,像没有尽头般。
唐雨当即跳下棺中,蹲下仔细察看。她用手指轻触断口,毛边仍旧粗糙且清晰,周围有些朝上木刺,显然是人自下方掘出此口。而且,是近半年所为。
有人,偷走了一具死了十年的骸骨。
山风掠过,带起阵阵凉意,唐雨缓缓抬头看向雾障深处,面沉如水。
偷走白骨的,是谁?
是南疆人?
还是……那白衣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