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岳有些后怕,额头渗出冷汗,一时不敢再贸然翻查。
此时,耳畔传来银器碰击的脆响。
三人回头看去,只见唐忆晴笑意温柔,正撑着银伞走来。
“唐门机关暗道密布,几位客人还是莫要随意走动才好。”
望山岳忙将手背在身后,神情有些窘迫,红着耳根解释:“我们只是想看看,昨夜女鬼出现过的地方。”
闻言,唐忆晴未再阻止,只是将伞轻收,手腕一转,伞尖在丛中几处飞快点下。只听“咔嗒”几声,像有什么机关被触动。
望山岳见状心头一惊,忍不住后退一步,满脸戒备。
唐忆晴却被逗笑,忙解释道:“放心,我只是暂时将此处机关关闭。现在你们再查,就不会误触了。”
“谢……谢谢。”望山岳有些尴尬,却也不再客气,蹲身仔细探查。
雨后泥地湿软,极易留痕。他拨开几片残叶,果然在某处发现了半个浅浅的痕迹。
那形状,分明是人脚印。
望山岳神色一凛,抬头沉声道:“有脚印。”
几人心中瞬间明了:
鬼,怎会在泥地留下脚印。
谢行征指尖缓缓收紧,却仍未想明白,那熟悉感来自何处。片刻后,他敛起思绪,转而问:“唐姑娘,昨夜女鬼最初是在何处现身?”
唐忆晴答:“是小舸的房门前。”
萧方椋眼色微沉,若有所思地追问:“我记得昨日也曾提及,这鬼,似是跟着两位少年一路回的唐门?”
“正是。”唐忆晴敛起脸上笑意,声音多出几分无奈,“而且,更准确来说,是跟着小舸。”
*
另一边,唐雨已带着几人抵达蕴岭山深处的小屋。
屋舍建在山顶平坦之处,简朴而清雅。竹篱简单围成院落,院里种着些花草与蔬菜。
除却打扫干净的院子,共有三间独立屋舍,门板虽旧,却皆是严丝合缝,风吹难动,雨水不渗。厨房窗子半支开,能望见里头瓶瓶罐罐,还有几味尚未处理的食材,带着生活的温馨与烟火气。
堂屋桌上摊着晾干的草药。此刻正俯身细心分拣的,正是唐雨的爹娘。
听见脚步声,二人同时抬头。
便看见院口唐雨的身影,怔愣一瞬,便激动地快步出来相迎。
“雨儿!”唐瑗将女儿拉入怀中,细细打量了许久,才红着眼,嗔怪道:“你怎么都瘦了。”
“外头的饭,哪有爹爹做的好吃。”唐雨笑意盈盈,偏头看向一旁的父亲,朝他俏皮眨了眨眼。
苏沐之见女儿安好,笑意爬上眼尾,肩头也放松下来,反倒显得那左臂衣袖更为空荡。
“二姨!你倒是也看看我呀。”唐舸在旁撅嘴插话,半是撒娇半是埋怨。
“小舸怎么也来了。”唐瑗笑着牵过他的手,仔细看了看,疑惑道:“你怎么也瘦了?”
“还不是唐门闹鬼的事。”唐舸无奈叹息。
两人很快将近来之事简略说了一遍,更提及唐雨带回了血槿,想来很快就能解唐阳之毒。夫妻二人听完,既心疼唐雨在山下受苦,又安心唐阳体内毒素有解。
不想在孩子面前长吁短叹,唐瑗随即嗔声催促:“苏沐之,听完了,就快去给他们做两碗姜汁鸡蛋。雨后山里湿气重,寒得很,两孩子都瘦了许多,可别着凉了。”
“好。”苏沐之温声应下,起身便去厨房。
“我也去帮忙。”唐雨也忙起身,不待母亲挽留,便一溜烟跟着进了屋。
厨房里碳灶还余着热气,苏沐之卷起衣袖,稳健将鸡蛋敲入碗中。唐雨则自竹篮中取来一块姜,熟练洗净开始刮皮。
她余光瞥见,灶台角落放着盘整齐码好的浅艾色青果,显然是还未蒸过。手中动作一顿,好奇问:“最近,是谁的忌日吗?”
苏沐之轻轻一怔,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后日,是你娘的小妹,也就是小舸母亲的忌日。也从没特意同你们说过。”
唐雨手中刮姜的动作慢了下来。说到忌日,她突然想起,那座埋在蕴岭山的孤坟。
她抬眼看向父亲,语气不自觉放轻:“爹爹……当初捡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在救我的那位叔叔身上,可曾见过什么印记?”
指尖一紧,又补了一句:“比如……一轮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