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岳愣了一下,满脸茫然:“那是什么?背不下来又怎样……”
小方椋冷冷瞪了他一眼,便再没理会。即便后来望山岳偷溜回家,取来药给他敷上,他也依旧傲骨铮铮,一声不吭。
后来,等小山岳回去问了家里人才知,那本《名贤集》竟有数千字。对一个才五岁的孩子而言,光认全字已是不易,竟还要全数背诵。
这等要求,该有多荒唐无理。
可在之后的日子里,他才渐渐明白,还有比之更荒诞的。
《蒙求》、《诗经》,甚至《论语》,短短数年间,萧方椋全都倒背如流。可每次在家中,未得父亲满意,换来的便是一顿戒尺藤条。
若非萧方椋自小体弱,想来更多鞭笞都要落在那副单薄的身子上。
别人家事,望山岳无能为力,只能每次心疼地替他上药,嘴里骂骂咧咧。然后替他端书,按照他的口令乖乖翻页。
他像个小仆人被呼来喝去使唤,却也正因有他陪伴,那些孤苦与压抑才没将小小的萧方椋完全吞噬。
而这种苦日子,在萧方椋考入太学,在众雅会上才惊四座,得神童之名后,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即使现在,萧公对他的管教亦丝毫未减,要他背负家族荣耀与重担,谨言慎行,爱惜名声羽毛,好为仕途铺路。”望山岳说着,心里却替阿椋憋屈。
他不知道得多优秀,才能换得萧公几句夸奖。可他眼中,阿椋从小到大,都是最聪明、最出色的。
唐雨有些怔然。她的父母大概吃过不少苦,所以格外宽容。虽在上学的年纪,她和弟弟一同被送去唐门读书,却从未在功课上有被多加苛责。
此时,谢府大门已至近前,在踏入前一刻,唐雨忽然回头:“你问问阿椋。若他想与我们一道,就接他一起吧。”
谢府与她想象中不大一样。青砖石铺就的院落空旷冷清,几乎不见花木点缀,反倒衬出几分将门肃穆森然的气息。
不远处的廊间,传来轮椅轻响,一道温和却略带沙哑的声音随之传来:“小阿岳来了?”
唐雨循声望去,只见轮椅上坐着一位背挺拔清直,气质如墨竹的男子。纵使因双腿残疾而略显清瘦,左脸还有道自嘴角延伸而上的疤,却仍能从那双温柔的眉眼间,看出几分与谢行征相似的英气。
想来,他当年亦是位丰神俊朗的将军。
其身后,是一名素衣女子负责推着轮椅。她目色冷寒,等推至近前,冷冷在唐雨身上打量一番,才垂下眼睫,不再言语。
谢行明的目光也落在唐雨身上,淡淡一笑:“这位便是苏大夫吧,您可算来了。”他和善的笑容,却终归因那伤疤,而显得有几分刺目。
“昨日阿征回来后,一整日都再未出过房门,我着实有些担心。”他说着叹了口气,神情忧虑地望向不远处的屋门。
“谢大哥莫急。”望山岳忙出言安抚:“昨夜我姐已连夜将血池所用之物问了出来,苏兄今早刚自宫中回来,便改进了方子。今日便能先解去部分毒素。至于南疆蛊毒……”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扫向唐雨,继续道:“我会与苏兄一道,遵圣命,将师兄带去蜀中医治。”
谢行明闻言微微颔首,脸上笑意淡去几分,却并不意外,似是早已得知。
见气氛有些沉闷,唐雨笑着开口缓和:“初来贵府,不知可否请人带我去谢小将军的屋子?山岳手中备好的药材,也该快些熬上才是。”
谢行明闻言,才忙收起心绪,转头吩咐身后的素衣女子,安排人带他们各自去往应处。
*
此时,屋中谢行征正端坐于榻上,坐姿丝毫未有懈怠。
眼前漆黑一片,筋脉被封,无法运起内力,此刻的他与普通盲人无异。
即使灵敏的听觉尚存,仍能捕捉到窗外清脆鸟鸣与屋外轻微的走动声。可缺了内力调息,那些潜伏体内的旧伤,却再度于体内肆虐起来。
痛楚微弱却难以忽视,沿着脉络蔓延开来,叫他呼吸都紊乱几分,不得不专注心神克制。
如今的他,不知该凭什么去破这南疆迷局,又该如何保护身边之人。
就在疲惫压上心尖之际,屋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这些纷杂思绪。
未及开口起身,房门已被人自外推开,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耳中。
“让我来看看,是哪位病人,连门都不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