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唐雨才从水中探出头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脑中也清明了几分。

纤长的手臂搭在桶沿稳住身形，双睫还沾着水珠，轻眨几下，又重新落入水面，踪迹难寻。她目光一偏，落在左臂，伤处缠着的白纱早被浸湿，透出底下殷红的血痕。

她眸色渐黯。

月楹划伤之处正好是那月牙印记，倒是省去了自己在众人面前隐瞒的气力。

只是……这个月牙，究竟意味着什么？

起初，她以为是南疆印记，可鬼面人及其他南疆女子身上却未曾见过。后来知道“月绮梦”后，她又以为是其标记。可谢行征却说，南月圣女代代相传，下一任圣女成熟后，前任必死去，永远只能有一人存活于世。

这便解释不清，为何小绮梦和月楹身上皆有此印。

或许……这是南月的印记？

唐雨越想越乱，理不出个所以然。而在热水中泡得太久，倦乏之意上涌，她索性起身踏出，取布巾拭去身上水珠。

白布拂过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时，她想起，那时在血池中，自己身上明那入烈火灼烧般的痛楚。

那证明血池中的毒素并非对她无用。虽知自小便百毒不侵，但凡事皆应有头，亦有度。

她于血池中少说泡了有一个时辰之久。武功如此之高的谢行征，跳下去相救，不过短短时间，便血脉淤堵，甚至双目失明。

可她，除左臂受伤而失血过多外，竟在谢行征背上睡醒后，反而有种神清气爽的错觉。

实在过太奇怪。

或许……等得到血槿，回蕴岭山后，她可以问问爹娘，有关她的身世。也可以，亲自去看看那座坟。

*

这一觉，唐雨睡得极沉，好似要将这几日耗尽的精气神都补回来，直睡到次日早晨，才被望山岳“嗙嗙”的敲门声砸醒。

她迷迷糊糊爬起身，脑子仍有些昏沉，半闭着眼摸索着穿好衣衫，好半天才打开房门。谁知还未开口，便被望山岳着急忙慌地拉走。

大概是血气未复，一路被拖得步子都有些趔趄，来不及询问何事。

直到被带到前厅，满屋的生人入眼，她才猛然清醒，不由后退半步，小心开口：“这是……怎么了？”

为首之人一身宦官打扮，笑着凑上前来：“苏公子，圣上请您入宫。要嘉奖与您，请随咱家走一趟吧。”

唐雨心下一动，这倒正合她意。昨日还在想着何时能求取血槿，没想到今日便有圣命召其入宫，倒真是瞌睡遇上枕头，有些凑巧。

然而随行入宫后，却见殿门紧闭。门前内侍上前告礼：“陛下正与陆司正在御书房议事，尚无暇见客。吩咐若苏公子到了，便先由我等引去宫中游览一二。”

陆司正……

唐雨抬眸望向那朱红宫门，眉头轻蹙，脑中浮现那日美人墟中抢功之人，一双艳丽的桃花眼，看似盛满笑意，却虚伪宛若假面。

总觉得，此人危险得很。

与此同时，殿内。

陆崖自袖中取出一个纹饰精致的铁匣，不过巴掌大小，将之交到楚文帝手中。

“此匣乃臣追击南月余孽时所得，其通体由玄铁铸成，内设机关。若以蛮力破之，恐会毁坏其中之物。”

楚文帝翻转着手中铁匣，只觉一股阴寒自匣面渗入他的掌心，心头霎时发寒。他缓缓放下，眸光深沉，幽幽开口：“你让人跑了，朕很失望。”

陆崖低首，神色恭谨，却看不出半点惶色。

楚文帝冷笑，话锋一转：“不过，未让功劳落在谢行征手中，也算是你的苦劳。”

殿内有片刻沉寂，他的目光再度落在铁匣上，语带探究：“你将此无解之匣呈上，又让朕召那游医入宫……莫非，你认为他能解？”

陆崖抬头，桃花眼中似笑非笑：“陛下可还记得，当年天机门的苏沐之？”

楚文帝微愕，旋即挑眉：“自然。当年朕继承大统才几年，大夏边境正是动荡之时，战事频发。彼时天机门所供机械助力不小，其中以天机弩为最。我记得……便是出自苏沐之之手。”

他目光锐利，盯着陆崖：“这与那游医，何干？”

陆崖缓缓勾起唇角：“那游医苏雨堂，便是彼时天机门奇才苏沐之，与唐门二小姐唐瑗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