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使臣失声倒退一步,面色铁青,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可再如何不愿相信,亦是他亲眼所见,眼前这位文弱的游医,在满殿将相、南疆使团,甚至是无名宫婢前,毫不费力地拉开他们引以为傲的宝弓!
楚文帝眼底亦是闪过震惊,又着实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喜声赞叹:“好!”
使臣却仍惊怒交加,不愿相信,尖声高喊:“不可能!他定然是使诈了!”
说罢,便想上前去搜查唐雨。谢行征却快人一步,未出鞘的剑横亘在其身前,眼神冰冷,硬生生止住其脚步。
唐雨也不恼,张开双手给众人展示,朗声道:“我手上可什么也没有。愿赌服输,使臣不会想耍赖吧?”
众人也从快意中惊醒,立马出言附和,不满南疆人的怀疑。
南疆使臣面色青紫。他本欲借天弓羞辱大夏,可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如今颜面丢尽,若继续无理取闹,只怕是难以收场。
他恨恨摔袖,咬牙认输:“这一次,算我南疆输了!”
楚文帝虽心中痛快,可在此场合下,还是要维持大国气度。他朗笑举杯,“我大夏虽卧虎藏龙,可南疆勇士亦是不弱,只是略逊一筹。皆是我中原与南疆青年一辈中的佼佼者,今日也算尽兴。”
群臣连声称是,亦举杯附和,殿中气氛一片欢腾喜悦,与南疆众人面上的屈辱尴尬形成了鲜明对比。
谢行征收剑退至殿侧,眼神却不自觉落在刚回桌的唐雨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及不加掩饰的钦佩。
而这恰好被唐雨余光捕捉,唇角挑高,挂上一抹得意。
算他有眼光!
*
直到宴席结束,南疆人再未闹出什么幺蛾子。
楚文帝心情大好,自是要对唐雨予以赏赐。只是明日南疆使臣便要返程,为留他们几分薄面,此事只得容后再议。当下允诺,过几日定召唐雨入宫,不仅要嘉奖,更要让谢行征陪同,在宫中好好走上一遭。
而夜宴后,谢行征被楚文帝留下入殿议事,唐雨便先行返回镖局。
这一日奔波极为辛苦,昨夜更是彻夜未眠。唐雨回到屋中,才换了衣裳,一沾枕便沉沉睡去。
可待夜更深,万籁俱寂时,她却骤然睁眼,眸底寒光闪动。
开什么玩笑,她怎么能睡得安稳?
月楹那张虚伪至极的笑脸犹在眼前,美人墟血腥残影仍历历在目。想到那些被迫与猛兽搏杀的女子,那践踏生命的恶行,她便怒气难消,又怎能就此罢手?
既然正经路子查不下去,便走旁门。要证据抓她?那便趁今夜,潜入她的香闺,找出他们要的证据!
唐雨换上一袭夜行衣,束好黑发,身形轻巧,悄然自镖局翻墙而出。
夜色沉沉,街道空寂。偶有巡夜更夫敲梆声传来。而唐雨闪身匿于暗处,不多时便来到瑶华阁前。
阁内虽灯火犹,偶有笑语欢声,却已显冷清,不少姑娘们已回屋歇息。只余少数客人醉卧楼榻,丝竹之声断续。
唐雨屏息间,身影若鬼魅般贴着檐下阴影而行,轻轻一掠,翻上二楼廊檐。确认四下无人后,脚尖一点,极快掠入屋内。
然而,屋中空荡,并无月楹身影。
唐雨冷哼:谁知她是不是又去那美人墟作恶。
此等大好机会,她沉下心,四下仔细翻找。片刻后,果然在衣柜深处,翻出一件左袖破口的衣衫。那破口位置,正与昨夜对上。
唐雨心头一喜,果然这个女人就是美人墟门后女子!
有此证据,即便南疆使臣再如何庇护,也保不住她!
可就在此刻,身后掌风疾至,她后颈骤然一痛!
一记重击下,她闷哼一声,眼前一黑,便失去知觉倒地。
而身后之人,赫然是美人墟中的盲眼老翁。
他浑浊无神的双眼,冷冷凝望唐雨许久,才伸手将其抱至床榻。
良久,他颤巍巍伸手,缓缓挽起唐雨的左袖,苍老粗砺的指尖在她白皙的上臂处细细摸索,似在寻找什么。
就在此时,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老翁动作一顿,立刻收手,回身恭谨弯腰行礼:“墟主。”
月楹缓步入内。
她瞥了一眼床上知觉之人,唇角虽挂着笑,语气却冷若刀锋:“怎么?在摸她有没有月牙?”
“老奴……摸不到。”老翁语气低沉,带着些许失落,旋即又急切解释:“可那些毒蛇都不敢上前,说不定是她的血,而她是当年……”
“够了。”月楹打断他。
旋即抬手,尖利的指甲重重划过唐雨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臂。最后停在一处,极浅的月牙印记上,猛地用力,霎时在那肌肤留下一道极深的甲印血痕。
虽察觉到主人心情不佳,可老翁仍不死心,小心翼翼地开口:“墟主,她……可有月牙?”
月楹垂眸,冷冷吐出两个字:“没有。”
“可……”老翁并不甘心,还欲说些什么。
“闭嘴。”月楹却冷笑打断。
片刻后,似乎是想到什么,她语气中带上一抹病态的欢愉:“你若觉得她是当年之人,我倒有一个更为简单的法子。”
她俯身,轻轻掐住唐雨纤细的脖颈,微微使劲,又忽然松开,漂亮的脸上浮现出恶毒的笑意。
“将她带去上墟,丢进血池。如果,她真是月绮梦……就该能活着,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