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香可有毒?”望夫人担心女儿,忙问。
“这香并无毒。”唐雨摇头,指向院中未散的烟雾,“可当点燃彩烟与烟火,与其中两味药同时起作用,便会有迷惑心神之效。”
谢行征目光一凝,替她道出后半句:“所以,今夜与前日游龙惊现,并无不同。只是所见幻象,变成了人面犬罢了。”
“正是。”唐雨颔首:“盛典那日,多数人白日在彩楼附近的集市赏玩,察觉不出此香不妥。几个时辰的浸染下,待夜里烟火齐放。只需几声呼喊,便能让万人同见幻景。”
望山岳怒声低斥:“好大的胆子!”
“不过,我最后还想确认一番。”唐雨说着,转而望向萧方椋,目光清冷:“萧兄那日,并未随我们前往集市,是否也未见所谓的真‘龙’?”
萧方椋指尖轻敲膝头,缓缓点头。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反复追问阿岳,他眼中之龙,究竟是何模样。
抬眸时,萧方椋眼底已带冷意:“挑在浮光盛典之夜,让百姓齐见幻龙……这绝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布局,妄图扰乱民心。”
“布局只是手段。”谢行征声音带上几分寒意,“真正的目的,或许远不止这么简单。”
空气霎时沉默,众人呼吸都缓了下来。
唐雨却忽地笑出声,打破这冷沉的氛围。
她弯眼看向谢行征,偏头问:“既然幻局已破,想来我这颗脑袋,也算是保住了吧?”
谢行征微微侧过脸,淡声道:“算保住一半。”
她却不以为意,反倒兴致盎然提起建议:“其实借同样的法子,朝廷也能以此反制。既然能幻出真龙之怒,也能幻出神龙降福。若能再起盛典,让百姓见到祥瑞,便是胜其一筹。”
谢行征神色微动。
他未曾想,此女破此谜题,未用三日,竟只用一日。甚至,还替朝廷想好了应对之策。
自己又如何有资格,继续为难于她。
*
深夜,谢行征密报入宫,将游龙幻影的始末奏报楚文帝。
楚文帝闻之大喜,不仅仅因谜底揭晓,更是对唐雨所提的“借幻成祥”一策,满意至极。
只是此案远未到尾声。
是谁将金石花与茉冰片掺入烟火?从烟火之物的配置,到运输与布置,少说牵扯数十余人。未免打草惊蛇,此事楚文帝仍交予监察司继续彻查。
而这来历不明的香膏,则由谢行征协助唐雨等人,暗中探查,务必寻得根源。
若能成事,君子一诺,自可兑现。
唐雨听罢,也并不气馁。
她本也想寻出这制香之人。唐门制毒之术历来江湖皆知,她自然也对能炼出此种香料、想出如此缜密用药之法的人,生出几分好奇。
次日,谢行征私下遣人遍寻中京香坊,却无一识得此香膏,也不知其来处。
唐雨并不意外,只抿唇笑,替众人添茶:“若真能轻易查得,昨日又岂会在大街上白走三圈?”
谢行征并未碰那青花茶碗,只看一眼,那茶气氤氲,便知茶汤多烫。再观对面,那装模作样吹了半天也不下嘴的“苏雨堂”,便知她是刻意为之,心中无奈,低叹一声。
“不过,暗卫送来了浮光盛典那日,所有艺子的名册。”谢行征说着,将密函推至她眼前。
“想来,那位夫人的夫君,多半是骗了她。”
唐雨嘴角勾起一丝古怪的笑,打趣道:“谢将军也是男人,不知男人心里有鬼时,嘴里的话都不可相信吗?”
“……”谢行征呼吸一滞,眼神里隐有几分无语。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才最不可信。
萧方椋笑盈盈看着两人互动,将话题拉回正轨,“所以,此香极可能是从歌楼乐馆中流出?”
唐雨挑眉,不置可否。
又随手翻了翻密函,最终无奈摊手,“我并不熟悉中京,如何辨得这些名字究竟是哪处?谢将军不如直接告诉我,哪一家才是中京最负盛名的秦楼楚馆。”
谢行征漆黑的双眸紧紧盯着她,字字清晰:“最好的青楼,是天京院;最好的歌楼,是金尘楼;而最负盛名的乐坊,则是瑶华阁。”
唐雨轻咳一声,避开他的眼神:“那等夜里,我们一同去逛逛?”
“不去。”萧方椋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望山岳满脸期待,刚要开口,就被萧方椋一眼瞪了回去,对方还顺带补充道:“他也不去。”
于是,三人目光不由自主,便投向一旁端坐笔直的谢行征。
“……”
谢行征指尖微动,心里一沉。
总觉得,这不会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