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不高,褐色的瞳孔中,隐隐映出灯火微光,“那我可得,再努力些了。”
明明是轻快地语气与表情,却让谢行征觉得,自己似乎哪里惹到了她。
谢行征沉声回道:“破案为的是大夏安稳,而不是私心情绪。”
他神情认真,并不似唐雨所说般,曾有过哪怕一丝的失望。
过于澄澈的双眼,叫唐雨心口像被猫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刺得心里发闷。她的手无意识捻起残灰,看似沉思,实则心里已噼里啪啦地骂了他一通。
等暗暗出了气,才微微扬起唇角,起身邀请:“谢将军,不如与我去周遭逛逛?”
谢行征不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但仍点了点头,默默跟在她身后。
两人出了彩楼,走上大街,又穿过小巷。
他原以为她有目的地,却没想到,对方真的只是在四周闲逛。
比如现在这条街,他们已是第二次经过。
谢行征没有阻拦,只是问:“你要去哪里?”
“不去哪里。”唐雨头也不回,步伐轻快,声音带着笑意:“我不是说了么?只是与谢将军,随意逛逛。”
谢行征一时沉默,视线落在她背影上。
她脚步极轻快。竟让他脑中不受控制地认定,此刻对方的脸上,定然挂着嘲讽笑意。
他眸色沉了几分,心底生出一种,像是被她遛着耍般的古怪感觉。
这个女人,确实危险得紧。
可也正因此,他不得不寸步不离。
待两人将附近数条街道都逛了至少两遍,唐雨自己也走得有些累。回头一看,却发现谢行征既不恼,也不显疲惫,就默默地跟在自己身后,贯彻那寸步不离的诺言,一时竟叫她也看不透。
正欲开口与他搭话时,她鼻尖微动,眼神陡然一凛,猛地转头循着香气方向望去。
刚刚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是两位衣饰华美、发髻高绾的妇人。
唐雨瞬间来了精神,快步追上那美妇,换上宛若春风般的温和微笑,“两位夫人,请留步。”
两位美妇被拦,略带诧异地回头,面上含笑:“公子唤我?”
唐雨抬眼,先是愣怔片刻,仿佛被她们的美貌惊住,随即拱手一礼,神情真挚,“失礼了,夫人实在貌美,是在下唐突了。”
无人不喜夸赞,况且是出自一位年轻俊俏的公子之口。两位妇人掩嘴笑得愈发动人,连眼神中都多了几分黏糊的情意。
唐雨笑意盈盈,接着道:“适才经过夫人身侧,闻到一缕极为相衬的香气……这才冒昧前来相问,不知夫人所用香膏,是何处所得?”
“香膏?”美妇低头轻嗅衣袖,轻声笑道:“这是家中夫君所赠,说是近日路过香坊时,新配出的方子。我见味道还算相宜,今日便试了试。”
唐雨眼神一亮,又问:“不知夫人可否割爱些许?在下愿出重金相换。”
旋即展露十分歉意,解释道:“家中爱妻喜香,若能求得些许,今日定能讨她欢心。”
话音落下,谢行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人,嘴里果真没一句真话。
可反观那美妇,不仅不觉冒昧,甚至还因唐雨这份“为妻求香”的体贴心思,而心生好感,连眼中也多出几分欣赏。
“既是公子所求,我便送些也无妨。”
说着,取出随身的一枚胭脂小盒递去,笑意温婉,“这其中还有半匣,公子便带回去给尊夫人试试吧。”
唐雨受宠若惊地接过盒子,连声道谢,却又略显愧疚:“可直接拿娘子的东西,还是不妥。”
她话锋一转,忽而望向谢行征,脸上笑容无害极了,“还烦请谢将军替我,将银子付给这位娘子,以换此香。”
谢行征:“……?”
可终究,他还是出了这笔钱。
两人目送那美妇远去,唐雨才慢悠悠掀开盒盖,凑近轻嗅。
此香,与昨日她在盛典集市中,所闻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淡、更柔,更不惹人注意。
“这香怎么了?”谢行征见她盯着那香许久,忍不住问。
唐雨却收起小匣子,笑盈盈地将之塞他手里,“谢将军请收好。这,可是破案的关键。”
谢行征低头望着掌中那胭脂小盒,莫名觉得有些烫手,伸手欲还,“你自己拿着。”
“为何?”唐雨困惑地看向他。
只见那张脸依旧冷峻无波,可耳尖却有些微泛红。
不就是女子用的香膏,他在羞些什么?
唐雨不解,也懒得深究。但见他尴尬,心中倒有几分快意,自然也不会接手,而是转身朝前而去。
谢行征在原地沉思片刻,终究还是将小盒收入怀中,快步追上。
只是耳廓,仍微微发烫。
毕竟,她方才说得分明。这香膏,是买来讨“家中爱妻”的欢心。
怎么想,都让他觉得别扭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