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枝枝摇头，眼神空茫，“我只是和爹娘走散了。”

这话说的奇怪，唐雨与望山岳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多出几分警觉。

望山岳皱起眉头：“槐阳在中京西郊，以我们脚程算，与此相距两日路程。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即便走丢，怎么可能独自走到曲州来？”

唐雨也有疑惑，于是放低声音，轻声引导：“枝枝，你记得，你是怎么来的曲州吗？又是跟谁一起来的？”

枝枝垂着头，努力回忆，片刻才慢慢道：“那天，我和爹娘走丢了。有个穿红衣的姐姐说带我找娘亲……后来，我就睡着了。等我醒来，已经在一个黑黑的地方，什么都看不到。”

显然，枝枝前半段记忆有些模糊，直到讲起后面“出逃”那段，才逐渐清晰。

“后来，是冰儿姐姐带我们一起逃出来的。来了曲州后，她说，要等到有一天爹娘找到我们，那时候……我们就能回家了。”

唐雨心头一紧。

这番话听上去，像孩子年纪尚小，不知自己遭遇了什么，跟着年长那同样被拐的孩子逃到此处，也真就不曾生过找回去的想法。

唐雨继续问，语气依旧温和：“为什么要等父母找你，才能回家？为什么你们不自己回去呢？”

“因为冰儿姐姐说，离开曲州，我们就会遇见人面犬，它们会把我们叼回去的。” 说到这，枝枝声音发颤，眼里写满惊惧与害怕。

“……人面犬？” 唐雨低声重复，眉心微蹙。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两人对视，心中浮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那，到底是什么？

*

药已上好，小姑娘吃饱喝足后，夜色也悄然降临。

按照枝枝的说法，他们决定将她送回那西郊破庙。

破庙掩于密林之中，远看便知年久失修，四周是半塌的砖墙，和胡乱缠绕的枯藤，好似随时会又崩塌的危险。庙门破败漏风，用

纸张随意糊掩，还关不牢靠，只稍一碰就被吹开，四处漏风。

但就在这残败庙宇中，竟隐约传出几声细碎童音。

三人对视一眼，唐雨率先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潮气扑面。角落里铺着几块破席，四五个瘦弱孩子蜷缩其中，衣衫褴褛，神色惶惶。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孩警觉起身，抽起一根木棍，紧张挡在众人前方，目光凶狠。

她刚想喝退来人，却看见几人身后的枝枝，神情一滞。

“冰儿姐姐！”枝枝惊喜地扑了上去，脸上浮现出安心的笑容。

冰儿却神情一变，立刻将她拉到身后，压低声音质问：“怎么能随便带人回来？”

“他们是好人，救了我，还帮我上了药。”枝枝奶声奶气地解释，语气中带着孩子特有的信任。

冰儿心疼看了枝枝一眼，再看三人，虽神情依旧戒备，却没再驱赶，只是将手中木棍握得更紧了些。

唐雨摊开双手，表示没有恶意，随后缓步上前，蹲下身柔声道：“你们……都是走丢的孩子吗？”

几个孩子怯怯地点头，眼圈发红，有的还紧紧抱着破旧玩具，显得既害怕又委屈。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唐雨尽量压低声音，生怕吓到眼前这群孩子。

冰儿微抿着唇，明显迟疑不愿回答。倒是几个年纪更小的孩子没什么心眼，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我是榆阳的……我家娘亲有个卖布的铺子。”

“我家和枝枝家是隔壁村的……”

“我是跟着爹去庙里上香那天走丢的。”

唐雨三人听完，不由脸色一沉。这些孩子虽看似来自不同地方，却几乎全都围绕中京周边。

若非巧合，便只可能是有组织的拐骗。

沉默片刻，冰儿也终于低声开口：“我……我是中京人。”

望山岳顿时怒道：“这群人伢子，连天子脚下都敢如此明目张胆，简直无法无天！”

萧方椋眉眼一敛，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道：“别吓着孩子。”

他转向冰儿，语气柔和：“那你为何不去报官？让衙门将你们送回？”

冰儿闻言冷笑一声，声音沉了下去：“你觉得，我们没试过？”

她抬起眼，直直望着几人，眸中浮现出年纪不相称的讽意与疲惫：“曲州知府，收钱才肯办事。最初我带着她们逃至此处，怎么会没有求过官府。可笑的是，他却说，要想回家，可以，但要我们先自付路费。”

她顿了顿，语气冰冷而绝望：“我们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银子？若非如此，我怎会教她们去乞讨！”

三人这才明白，原来街头孩子们那“君子如玉”、“美人如画”的讨好话术，竟是冰儿亲自教的，便是为了能多讨点银子，快点攒够那笔“回家的钱”。

空气一时间沉重下来。

唐雨垂眸良久，又问道：“那你可还记得，是谁拐走你们的吗？”

冰儿咬着唇，摇了摇头，“他们给我们下了迷药，我们醒来时，头上都蒙着黑布……什么也看不到。”

唐雨轻轻点头，又问：“那……人面犬，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