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方椋稍作沉吟,又缓缓转言:“至于那矿井中的蛊虫……我等外行实难应对,还需王爷另寻擅蛊巫医相助。待铁矿清理,想必血井谣言,定不攻自破。”
夏南王郑重点头,当即下令封锁茫山山路,暂封附近水源,并张贴告示,安抚百姓。
唐雨等人在夏南又留了数日,知彻底拔蛊非一朝一夕之功。现已觅得巫医,源头也已明了,民心稍安,局势已定。也不便久留,便决定次日返京。
*
清晨,王府外,镖队整装待发。
望山岳扛着最后一包行李装车,萧方椋已坐进马车,低头在册页上书写。唐雨掀帘探入,好奇问道:“萧公子在记什么?”
萧方椋抬头,神情温和:“我自幼体弱,极少离京。难得有机会来夏南,见闻颇多,便记下些趣事异闻。”
他垂眸一笑,眸中含意悠远。
这一趟夏南之行,鬼哭村、血井、蛊虫……仍有层层谜团,谁知终点为何?
马蹄轻响,车轮碾地,一行人启程北上,踏上归京旧道。
唐雨倚窗而坐,望着远山云雾氤氲,眉间却浮着几分凝色。
车内,萧方椋忽然开口:“苏兄入京后,可有想见之人、想去之地?若不嫌弃,望远镖局略有薄面,或能帮帮你。”
“对!”车外的望山岳嚼着干粮兴冲冲道,“我和阿椋在中京熟得很,你只管说,我们好带你四处转转!”
他突然一拍脑门,眼睛一亮:“干脆住我们镖局!地方大,我娘厨艺又好,保准你不想走!”
唐雨眼睛一亮,没想到进这望远镖局竟不费吹灰之力。
可接下来萧方椋的话,让她那点雀跃转瞬消失不见。
萧方椋眼角弯弯,笑得灿烂,“甚好。还能与阿岳和他师兄学学武,日后行走江湖也更安心些。”
唐雨背脊发凉,心中顿觉不妙:“……师兄?”
“对啊!”望山岳毫无察觉车内气氛变化,乐呵呵介绍:“我师兄,那年一人带兵杀入南月圣殿,生擒圣女。得了皇帝亲封的大夏第一少年将军,谢家三郎,谢行征。”
听到此名,唐雨唇角的笑意微僵,指尖微紧,险些破了面上从容。
萧方椋状似无意看了她一眼,轻笑:“如何?能与谢小将军学两招,不吃亏吧?”
唐雨勉强一笑,却莫名从他眼中读出一丝揶揄。
她低头掩住目光,暗暗叫苦:怎么又是这个姓谢的?!阴魂不散,别又坏了自己好事!
看来中京之行,万不能掉以轻心。
*
三日后,朝阳初升,一行人已离开夏南地界两日,抵达江南曲州。
此地常年烟雨迷蒙,远山如黛、水雾缥缈,仿若泼墨山水,又因地处水陆要冲,商贾文人云集。更有“江南女子美如画,肤似雪来腕如霜”的美名,使此地是不少人心之所向,作比人间桃源。
刚到客栈,前几日刚下过雨,空气中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地上还残留些许水渍。
望山岳打了个哈欠,翻身下马,仰头看了眼阴沉沉地天色,“再有三日不到就能回中京了,我已经开始想我娘做的菜了。”
萧方椋收好手中的书册,刚掀开车帘便被望山岳扶了下来,可终究坐久了车,脚下不稳,一脚踩空,踉跄一步才恢复风度。
望山岳随即笑着向唐雨伸手:“苏兄,我扶你。”
唐雨却摆手婉拒,轻巧跃下马车:“不必了。”
他也不在意,立马风风火火去帮镖师们收拾行李。
看着他的背影,唐雨想起此前调查:望山岳出身江湖九姓的望家,又师承名门,不论在江湖或朝廷间,皆有名声。听说为人正直义气,虽偶有人说其“脑子不灵光,好骗”,可唐雨却不以为负。
反倒觉得,此人有赤子之心,最是难得。
若非要为弟弟寻药,或许她早以真实身份与两人成为好友。
在她走神时,突然一个小身影冲到了萧方椋身前,惊得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莫名其妙往下看去,那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圆溜溜的双眼十分明亮,弯如月牙。
她甜脆脆地开口:“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可谓人如玉树,世间独绝。”
说罢伸出小手讨要东西。
萧方椋有洁癖,皱眉下意识后退一步。
女孩见状神情一黯,正欲收回手,却不料掌心却突然多了几块冰凉碎银。
捧着他给的碎银子,女孩的惊喜之情藏也藏不住,抬头又夸了好几句,才蹦蹦跳跳的跑走。
唐雨看得出神,轻声笑道:“这小姑娘还挺聪明。”
她目光落在萧方椋那一身素净月白长袍,腰挂环佩,气质翩翩,只要足够嘴甜,不出意外定是个大方的公子。
萧方椋不置可否,嘴角微勾。
几人跟着小二入内,望山岳在后面扛着行李,好奇问:“江南的乞儿都这么有学问?”
萧方椋轻飘飘来了一句:“有没有可能,是你没好好读书?”
小时候,两人在同一学堂念书,某人永远是被夫子留堂,打手心教训的皮猴,此刻居然还能感慨上乞儿的学识。
唐雨忍俊不禁,看着望山岳挠头苦笑,一脸心虚。
萧方椋随口问小二:“江南之地向来富庶,为何城中还有小孩子沿街乞讨?”
小二叹口气:“三位有所不知,曲州原本确实极少流民,尤其孩童。可近一个月来,有一批小乞丐涌入城中。”
“本地富商常年在东街土地庙设粥棚、收容流民,可这些孩子从不肯前往,反倒日日在主街讨钱,也无人知他们夜宿何处。”
萧方椋有几分疑惑,正欲细问,却猛地被一阵刺耳的哭声打断。
街巷外,传来孩童凄厉尖叫,隐隐伴着鞭子破空的“啪啪”声,仿佛狠狠抽在人心上。
唐雨眉头一皱,未及多想,便已然冲出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