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方椋似笑非笑,似是接受了她的说法,轻轻颔首。他还欲再问,可此时偏厅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来人身着暗金纹华服,年约中年,眼角隐现焦色,正是夏南王。他一见望山岳便连连拱手道谢,眼神却频频扫向那八个箱子。
“望公子辛苦了。我已从随行之人处知晓你们路上所遇之事,也已命人将嫌犯押往官府,定会彻查此案。”
“先谢过王爷。”望山岳抱拳一礼,侧身引荐不远处的两人:“这位是内阁大学士萧公之子,我的至交好友,萧方椋。而这位,是助我们破鬼哭杀人案、捉拿南疆贼人的游医,苏雨堂。”
此时,唐雨才知晓了萧方椋的身份。
可大学士是什么官?
那边夏南王只点点头,神情稍显局促,显然心不在此。
他先屏退无关之人,目光在唐雨身上顿了一下。唐雨心领神会,识趣退至内厅外廊,但也未走远。借着门缝,她仍能窥见几分内中场景。
只见望山岳拆条开箱,那箱内塞满不同的奇珍异宝,件件皆是价值不菲。
以唐雨角度看去,箱子里有金铸的貔貅摆件,碧玉的观音坐莲相,银制法器。而最后一个长条状箱子打开时,夏南王竟从里面取出一把锡杖,佛环晃动间相互敲击,锡声有如阵阵梵音,仿若能净化人心。
唐雨眉头微蹙。
这一箱箱的宝物虽看似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点——似乎皆为驱邪避煞之物。
她脑中不由浮现出那夜偷听时,所闻的“血井”二字。
夏南王府,难不成也有“鬼”?
屋内气氛亦是微变。
两人也意识到其中蹊跷,望山岳纠结要不要开口询问。
寻常而言,将对方所托货物送至目的地,这趟镖便算圆满完成。镖师不该好奇所押之物,也没不该去问背后缘由,这便是江湖规矩。
萧方椋余光瞟他一眼,明白其顾虑,同时也知晓夏南王刻意展示货物意图。
只好由他这个局外人开口:“夏南近期,难不成有怪事发生?”
夏南王闻言一震,神色愈显疲惫憔悴,眼底乌青浓重,显然此事已压在心头良久。
他沉默半晌,长叹一声,眼中掠过几分犹疑,仿佛在权衡要不要开口。可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低声道:“两位请随我来。”
他转身推开房门,萧方椋忽而开口:“王爷,不如也请苏公子同行。此人医术精湛,又识毒破了哭鬼村一案,或许能为王爷寻出些许端倪。”
夏南王目光在唐雨身上游移几瞬,虽有迟疑,但萧方椋开口,也不好拒绝,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三人随他行至王府一处偏殿。
此处寂静空旷,院中虽打扫的一尘不染,可显然已无人居住。花圃里只余些许未除尽的野草,几株老树孤立庭中,还维持着些许生机。
踏入院门时,唐雨注意到门上朱漆鲜亮,应是近半年才重新刷过,想来不久前应有人长居于此。
角落里,一口孤零零的石井,被几块木板封盖,格外显眼。
众人步入庭中,一股说不出的沉闷感袭来,脚步越近,心口便越发发紧。
夏南王抬手,身侧仆从即使脸有惧色,仍快步走至井边,将木板取下。
辘轳转动与“咯啦”的绞索声,在此时静谧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多时,黑洞洞的井口处,一桶水被缓缓打了上来。
霎时间,风仿佛都似静止了般,众人瞳孔骤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桶水,红得发沉,如血一般,带着森森寒意。鼻尖处隐隐传来铁锈腥味,令人作呕。
哪怕唐雨早于那夜听闻“血井”之说,心里有所准备,可如今亲眼看见此幕,仍不免眉头紧皱,面色微变。
夏南王抿了口唾沫,神色发白,声音有些干涩:“这事……大概是一月前开始的。”
随即,他将这一月内,夏南城所发生怪事娓娓道来。
最初,是城郊某户人家,清晨如往常般自井中打水,却发现打上来的不是水,而是一桶鲜红血水。随后,越来越多人家的水井出现异样,打上来的再不是甘洌清澈的井水,而变成了那猩红诡异的血水。
更恐怖的是,最初发现血井那户的男主人,曾因好奇尝过一口,那水带着浓浓铁锈的腥涩味,他几乎是立刻便吐了出来。可数日后的清晨,男人便被发现死在家中,死状极为恐怖,身上血液像是一夜之间被吸干般,只剩一具干瘪惨白的尸体。
就像是每逢冬日,家家户户做的风干腊肉那般。
不安与惶恐在夏南城中弥漫开来,出现血井的人家,皆如惊弓之鸟,几乎闭门不出,生怕下一个不幸的就是自己。原本水井无异的,也都再不敢饮用井水,只能饮泉买水,希望能避开灾祸。
夏南王说到此处,不知是冷风吹起,还是回忆悚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自血井出现,只要不饮井中之水,便无人再死去。可直至半月前的清晨,夏南王府中,竟也打上一桶血水。”
他缓缓望向那口井,无声咽了口唾沫。
井口黑沉,仿若一只阴冷死寂的眼睛,无声窥伺着众人。而井中的,则是那红得诡异的血水,仿若与地狱相通,可夺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