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征尚扶着唐雨,副将见状便欲去追,却被唐雨出声阻止。
“他还是个孩子……钱袋也没丢,公子就别为难他了吧。”她拉住谢行征的袖口,脸上满是不忍,急切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求,像极了那些悲天悯人的酸儒书生。
“公子!”许连皱眉,眼看小乞儿逃远,不禁急声唤道。
谢行征沉默半晌,终是轻轻摇了摇头,将钱袋交还给书生,“罢了。”
唐雨将钱袋小心放好,作揖道谢,眼中仍有怯怯。
谢行征虽已松手,目光却并未移开,反倒直直盯着她看。
心底本能的警觉,让唐雨忙再次道谢,便借着城门将闭,匆匆告辞。生怕再多停留片刻,便被看出端倪。
可直到她走远,谢行征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其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掌心,那里残留着一抹细软的触感。
副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那书生略显仓皇的背影,并未觉察不妥,只好出声询问:“少将军,怎么了?”
“没什么。”谢行征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神情如常,“走吧,赶回中京。”
可心底仍有疑惑。
刚刚那书生,似乎哪里……不对。
*
顺利入城,唐雨找了个隐蔽角落,换上女装,将“穷酸书生”的外衣销毁,利落挽了个发髻,插上两支珠钗,转眼便是俏丽姑娘模样。
她在街头巷尾闲逛,神情轻松,步伐欢快,看上去就像是哪家偷跑出来玩乐的娇小姐。
兜兜转转,逛到一处不起眼的巷口。
那儿蹲着一个脏兮兮的乞儿,面前摆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
唐雨走上前,掏出几块碎银,大大方方地丢进陶碗,银子落下,清脆作响,引得路过行人纷纷侧目。
有人低声夸赞“人美心善”,也有人撇嘴冷笑“傻人钱多”。
但没人注意到,乞儿抬起头,两人对视之时,眼底同时浮现出的那默契笑意。
唐雨朝他调皮地眨了眨眼,转身离去。
才刚走几步,她忍不住在袖中摸了摸——那是小乞丐神不知鬼不觉,自谢行征身上顺来的荷包。
这小将军又怎会知道,夏南城这一带,小乞丐号称“偷遍南城,从未失手”。
这一场戏,从头到尾,都是唐雨的精心布设。
为的,自然就是那张纸条。
从入城到换装完成,她心里始终悬着一根弦,生怕他察觉异常,追来一剑抹了她脖子。
而现在,她也在小心确认过周围无人后,才闪身躲进狭窄陋巷,将荷包取出。
里头的钱早就被小乞丐搜刮干净,她也不在意,神情专注地展开那张纸条。
当字迹映入眼帘,她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果然,是望远镖局。
她心中一喜,可荷包中似乎还有什么……取出一看,笑意顿间僵在脸上。
那是,她前夜被其长剑,割下的一缕浅褐发丝。
*
荫林小道上,谢行征两人策马飞驰,溅起的泥点裹挟着落叶,在林间翻卷。
两人快马加鞭赶了两日,已至中京远郊,再有半日,便能入京归府。
“少将军,要今日入京吗?” 副将小心开口,语气带着些许担忧。
他清楚,以少将军一贯的行事风格,定是已差人于中京将诸事办好,叫人抓不出错漏。
可此番不同。
这夏南,虽在南疆一战中归顺求和,成为大夏附庸,可当年终归是南诏小国。即使楚文帝为树榜样,以怀柔之策,给予其藩王之位,和极高的自治权,终归是外姓之臣。
而谢家三代守边,兵权在握,树大招风。朝堂各方势力暗自角逐,权斗不休,皆欲寻机将其扳倒。就连楚文帝,也早心有戚戚,对其忌惮日深。
两者如此身份下,少将军接下夏南王私托,光明正大的入京,稍有不慎,便容易引祸上身。
谢行征自然明白,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况且,当日离开夏南,有此次运镖计划的荷包被偷,也是隐患。
还有那个书生……
念及此处,他忽然神色一凛,猛地勒紧缰绳,骏马一声长嘶,扬蹄止步。
许连随之停下,困惑回望:“少将军,怎么了?”
谢行征眉头微蹙,却并未解释,交代道:“我们分开行事。你正常入京,回将军府,我绕道去趟望远镖局。”
话音落下,他扬鞭策马,纵身奔入旁侧小道。
疾驰之下,劲风拂面似刀刃般,划得脸颊微痛,可他却并不在意。
就在片刻前,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日在夏南城郊,他出手扶起那摔倒书生后,总觉得有哪里奇怪。可事后回想,那人衣着模样、身型气息却又全无破绽。
刚刚他陡然明白过来,那时,他所触摸到的——
是女子才会有的,骨感过于纤细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