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漾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她没有再追问,笔尖终于落下。刷刷几笔,一条极其简洁的辅助线跃然纸上,精准地连接了两个关键点,旁边标注了清晰的角度和临界条件,最后写下那个核心的平衡方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简洁漂亮得如同艺术品。做完这一切,她像是随手一丢,那张纸轻飘飘地滑过桌面,正好盖在云珏韩那道“魔鬼题”的题干上。
“哇!卿卿宝贝!你就是我的光!我的神!没有你我今天就死在这道题上了!” 云珏韩立刻抓起那张纸,演技浮夸地赞美着,仿佛得到了绝世秘籍,心底却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看,卿卿还是在乎我的!
徐漾卿重新拿起自己的难题集,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书页边缘。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也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角,那里似乎有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听着身边那刻意加重的、恍然大悟般的“哦~~原来是这样!”的赞叹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悄然弥漫心间。
物理竞赛校内选拔集训的通知贴在了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报名者寥寥,西环的竞赛难度是出了名的地狱级。这天下午课间,一班的物理课代表李锐,一个戴着厚眼镜、满脸写着“我为物理狂”的男生,抱着一沓厚厚的竞赛资料,目标明确地冲到徐漾卿座位旁。
“漾卿!漾卿!” 李锐的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变调,他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这次物理竞赛你参不参加?必须参加啊!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他见徐漾卿头也没抬,依旧在演算一道复杂的拓扑场论问题,便凑得更近,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兴奋,“我告诉你,这次培训里那个隔壁班的,被‘老头’钦点的‘先天竞赛圣体’早就报名了!就是那个数理怪物!你真的不想去和她一较高下?证明谁才是真正的西环物理之王?”
老头是他们对竞赛总指导张老师的尊称。
徐漾卿笔下流畅的公式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给李锐一个。只有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无聊。几班的?” 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二班呀!” 李锐立刻接话,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就那个云……云 yu 韩?名字还挺拗口。” 他显然没太记住这个“竞争对手”的名字。
徐漾卿手中的笔尖,几不可查地在纸面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她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却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纠正:“珏(jue)。王玉珏。”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基本事实。
李锐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哎对对对!云珏韩!你看我这脑子!” 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八卦之火瞬间在镜片后熊熊燃烧,“咦?你知道啊?名字和班级都记得这么清楚?难道你们认识?” 他挤眉弄眼,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徐漾卿终于停下了笔,但依旧没有抬头看李锐。她合上习题册,动作平稳地将笔插入笔帽,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清晰地吐出四个字:“我的室友。”
“哦~~~” 李锐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原来是室友啊!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还以为你俩不熟呢~” 他自动脑补了两位大神在宿舍里互飙难题、火花四溅的精彩画面。
实际并没有。
徐漾卿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语气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添了几分刻意为之的疏离:“不怎么熟。” 说完,便绕过一脸“我懂我懂”表情的李锐,径直朝教室门口走去,背影挺直而冷淡。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不怎么熟”时,心底掠过的那一丝微妙的刺痛。
李锐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哀嚎道:“没意思!我还以为能近距离观摩两位大神巅峰对决,顺便沾点仙气拯救一下我这岌岌可危的竞赛成绩呢!” 他夸张地抱住脑袋,做出痛哭流涕状,“这下完了!一位大神不参赛,另一位大神还‘不怎么熟’,我的竞赛之路一片黑暗啊!”
已经走到门口的徐漾卿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并未回头。清冷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刻薄的嘲讽:“其实,你一位也‘沾’不到。”
李锐:“……” 石化在原地。心灵遭受一万点暴击。